他何时有了身孕玄镜司里,云潇潇正在听弟子禀报公事。绛雪闯进来时,青梧拦都没拦住。云潇潇抬眸看她,见她脸色煞白,便挥手让弟子退下。“怎么了?”绛雪扑通跪下,声音发紧:“主上,巫侧君在庄子上……生孩子。他难产,请您快去。”云潇潇看着绛雪,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何时有的身子?”绛雪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去了那么多趟,他都是隔着屏风见的。今日若不是听见惨叫声砸了门,还不知道……”云潇潇放下笔,站起身。背后骤然腾起两道赤金色的火焰,凤凰羽翼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她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空中。绛雪追到窗边,只看见一个黑点越来越小,很快就不见了。——庄子上,正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巫祁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颊边。他已没有力气喊了,只是咬着唇,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呻吟。松烟跪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青岚端着热水进来,看见那一盆盆血水,手抖得差点泼了。“侧君,大夫马上就到了……”“来不及了。”巫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松开松烟的手,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那是蛊虫炼成的,能催产,也能续命,可对身体损伤极大,轻则损寿,重则暴毙。他没有犹豫,将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片刻后,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松烟吓得差点松手,被青岚一把扶住。巫祁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满室的死寂。“哇——!”青岚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滑出来的小东西,是个女儿,皱巴巴的,浑身是血,哭声响亮。他剪断脐带,用温水洗了洗,拿襁褓裹好。巫祁躺在榻上,大口喘气,眼睛却一直盯着青岚手里的襁褓。“给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青岚将孩子放在他枕边。巫祁偏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孩子还在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响。“像她。”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孩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松烟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青岚也红了眼眶,转过身去擦眼泪。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松烟还没来得及出去看,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一个黑衣人跳进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都拿着刀。松烟挡在榻前,声音发抖:“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庄子?”没有人回答他。领头那个黑衣人目光落在榻上,看见巫祁身边那个襁褓,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冲上前,将松烟和青岚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巫祁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却软得像一摊泥。他抱着孩子,往榻角缩了缩,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你们要什么?”他问。领头人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天边,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正急速飞来。云潇潇落在院中时,便知道自己来晚了。院子里站着十几个黑衣人,将正房围得水泄不通。她扫了一眼,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慢慢往前走。那些黑衣人显然认得她,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刀尖朝外,摆出防御的架势。“让开。”云潇潇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人让。她正要动手。领头那个黑衣人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襁褓,身后跟着另一个黑衣人,刀架在巫祁脖子上。巫祁被拖出来,产后虚弱得站都站不稳,全靠身后那人架着。他的衣裳上还有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看见云潇潇,眼眶倏地红了,又压下去,别过脸,不看她。“云掌司,别动。”领头人的声音沙哑,“你再往前一步,你这侧君就没命了。”云潇潇停下脚步。她看着那个襁褓,又看了看巫祁。巫祁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你杀就是。”云潇潇声音平静,“本就是我厌倦了的人,所以才打发到庄子上。”领头人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云潇潇会这么说。他看了一眼巫祁,巫祁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没说。“云掌司好狠的心。”领头人冷笑一声,“那这孩子呢?你也不在乎?”云潇潇的目光落在襁褓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连她阿父都无所谓,更何况她。”巫祁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云潇潇,眸子里翻涌着憎恨。“云潇潇,”他哑声道,“你说得对。我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你在乎。”领头人看着这一幕,正要说什么——一道绯红身影如鬼魅般欺近,他还没反应过来,喉间一凉,整个人便软了下去。与此同时,身后挟持巫祁的黑衣人,瞬间化作焦炭。云潇潇一手夺过襁褓,一手揽住巫祁的腰,脚尖点地,跃上屋顶。动作一气呵成,快得那些黑衣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襁褓里的孩子被惊醒了,哇哇大哭。巫祁靠在云潇潇怀里,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云潇潇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和孩子都往怀里拢了拢。那些黑衣人在下面追了几步,便放弃了。他们追不上。领头人死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谁喊了一声“撤”,便四散奔逃。云潇潇并未追杀这些黑衣人,当务之急,是好好安顿巫祁和这刚出生的孩子。庄子里不安全了,只能将他们,先带回镇国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