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那一日,阿诚说城东新开了一家书铺,有孤本,劝他出去走走。李怀瑾本不想去,可阿诚说“您在家闷了这么久,出去透透气也好”,他便换了衣裳,跟着阿诚出了门。书铺在甜水巷口,不大,却清幽。李怀瑾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本诗集,正要翻看,听见门口有人进来。他没有在意,继续翻书。“这书不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慵懒。李怀瑾的手指顿住了。他认得这个声音。他慢慢转过身。云潇潇站在那,一袭绯红长裙,墨发高束,凤眸微挑,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她手里捏着一卷书,随意翻了翻,又放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书架上另一排书脊上。李怀瑾站在几排书架之外,手里攥着一本诗集,书页停在某一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越过书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伸手从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去。李怀瑾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都出了汗。他怕她发现他,又怕她永远发现不了他。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垂下眼,看着书上的字,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一个都不认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心跳还是稳不下来。阿诚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门口那个绝色女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出了云潇潇——玄镜司掌司,镇国公府二小姐。他想起公子压在佛经底下那幅画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李怀瑾放下书,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快,快到阿诚差点没跟上。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日光落了他一身。云潇潇抬起头,看见门口那道修长的背影,微微蹙了眉,觉得那人挡了光线。好在李怀瑾就站了一会儿,就迈步走了出去。阿诚连忙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云潇潇,她正低头翻书,日光落在她侧脸上,好看得不像真的。阿诚收回视线,小跑着跟上自家公子。回府的路上,李怀瑾坐在马车里,一句话也没有说。阿诚坐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说话。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李怀瑾下了车,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阿诚:“今日那本书,你明日去帮我买回来。”阿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李怀瑾转过身,唇角微微弯着,那笑意很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夜已经深了。清离阁的烛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安静下来。唐俪珩蜷在云潇潇怀里,浑身无力,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浅灰蓝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像雨后的湖面。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泪珠。云潇潇揽着他。唐俪珩在她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唤了一声:“妻主。”“嗯。”“后院的哥哥们,各有各的事在忙。”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就我一个人闲着。”云潇潇低头看着他。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愈发剔透。浅灰色的发丝散在枕上,衬着白皙的肌肤,那双眸子水光潋滟,望着她时,像是盛着一汪清泉。这男人长得真是好看。不是那种需要细品的好看,是那种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痒的好看。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指腹蹭过那滑腻的肌肤,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痒意,又隐约要冒出头。“若是觉得无聊,就多出去玩玩。”她声音懒懒的,“让唐三陪你去,逛逛京城,买些喜欢的东西。”唐俪珩摇了摇头,浅灰蓝的眸子里闪着光,像是早就想好了什么:“妻主,我不想只玩,我想做点事。”云潇潇挑了挑眉。唐俪珩从她怀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白皙的肩头,锁骨上坠了几枚浅浅的红痕。他浑然不觉自己多诱人,只是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想开一间铺子,卖南边来的茶叶和瓷器。姐姐给的银子,总不能一直放着。”云潇潇伸手将他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冷香。“开铺子的事,我不懂。”她想了想,道,“你若真想开,就去找裴明远。他有经验,让他帮你参谋参谋。”唐俪珩从她怀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妻主答应了?裴哥哥肯帮我吗?”云潇潇俯首看他,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眉心,声音低低的:“他敢不帮?”唐俪珩弯起眼睛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弯弯的,像月牙。他往她怀里钻了钻,把脸贴在她心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妻主。”他轻声唤她。“嗯。”“您真好。”“呵呵,那就再来一次。”“不要了,阿璃受不住的。”“乖阿璃,这事也得多练练,才能有经验。”——五月初五,端午节。京城的大街小巷,飘着粽叶的香气。家家户户门前挂着菖蒲和艾草,孩童们手腕上系着五彩丝线,跑来跑去,嬉闹声不绝于耳。城南的汴河两岸更是热闹,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就在这里举行。河岸上挤满了人,有卖粽子的、卖雄黄酒的、卖香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云潇潇带着后院众人,占了河岸边一处观景台。位置是谢观止提前让人订的,视野极好,能将整条赛道尽收眼底。台上摆了几把椅子,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水和点心。花闻道坐在最左边,银发白衣,手里端着一杯茶,清清冷冷的,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谢观止在他旁边,正低声吩咐青竹再去买些粽子来。顾临渊抱着满满,满满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绣金的小褂,头上扎着两只小揪揪,系着红绸带。她趴在顾临渊肩上,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什么。苏合坐在顾临渊旁边,肚子已很大了,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阿璃挨着苏合坐,浅灰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穿着一件浅绯色长衫。裴明远坐在最右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锦袍,腰间系着翡翠腰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