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生产她看着顾清霜,凤眸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你也是受我所累,我怎能不来?”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毕竟是临渊的母亲,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顾姨。”顾清霜怔住。顾姨。这个称呼,很多年没听她叫过了。她想起小时候的云潇潇——那个瘦弱的小丫头,总是一身伤,却倔强地不肯哭。那时林岑还在,她常来府里走动,偶尔会给那小丫头带些点心和玩具。后来她火海逃生后,大开杀戒。最后四肢俱碎被拿下,送进玄镜司。再后来,她爬出地狱,成了掌司。为了临渊的事,她们争执了很多次,她已经许久没喊她“顾姨”了。顾清霜眼眶微热,却很快压下去。她靠在墙上,声音沙哑却平静:“潇潇,若这次我闯不过去……”她顿了顿,看向云潇潇,目光里带着一个母亲最深的牵挂:“我只有临渊这一个孩子。往后……还请你善待他。”云潇潇看着她。那张脸苍白憔悴,可眼里的光,依旧倔强,像极了顾临渊。“你不会死。”云潇潇一字一句道,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会救你出来。”顾清霜怔住。云潇潇往前一步,手扶着牢门的木栅,凤眸直视着她:“你安心在牢里待几天。吃好睡好,别胡思乱想。”“临渊快生了,你不想亲眼看看外孙?”顾清霜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良久,她才哑声道:“……好。”云潇潇收回手,转身欲走。“潇潇。”顾清霜忽然唤她。云潇潇脚步微顿。顾清霜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云潇潇没回头。“不必。”她道。话音落,她大步离去。顾清霜靠在墙上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滚了下来。她伸手抹去。心里那团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阴霾,散了几分。她说会救她。那便一定会,因为她是云潇潇。——栖梧阁。顾临渊坐在软榻上,面色苍白。苏合守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不敢说话。阿璃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担忧地望着他。花闻道坐在一旁,静静陪着。门被推开,云潇潇走进来。顾临渊猛地起身,踉跄着迎上去。“妻主——”云潇潇扶住他,将他按回榻上坐好。“见过了。”她道,“你母亲没事,我一定不会让她出事。”顾临渊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泛红。“她……可说什么了?”云潇潇沉默片刻。“她说,”她轻声道,“她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让我善待你。”顾临渊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云潇潇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别哭。”她道,“等孩子出生,让你母亲亲手抱抱。”顾临渊埋在她肩头,用力点头。苏合在一旁抹眼泪,阿璃悄悄递过自己的帕子。花闻道看着这一幕,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次日黄昏,静澜轩。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给素白的庭院镀上一层暖金。本该是静谧安详的时刻,院内却一片忙乱。顾临渊要生了。云潇潇站在廊下,面色沉凝。她身后,花闻道一袭素白,神色清淡。谢观止立在稍远处,月白锦袍一丝不苟,指尖却微微蜷着。阿璃紧张地揪着平安符,盯着那扇门,大气不敢出。产房内,顾临渊的闷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偶尔夹杂着稳公沉稳的指挥声和苏合焦急的安抚。“表哥,深呼吸——对,就这样——!”“公子用力,已经看到头了!”云潇潇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花闻道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会没事的。”他低声道。云潇潇没说话,只反握住他的手。谢观止也走近几步,轻声道:“稳公是京中最好的,苏侍君医术也高明,妻主莫要太过忧心。”云潇潇点了点头,目光仍盯着那扇门。阿璃小声问谢观止:“谢侧君,生孩子……很疼吗?”谢观止沉默片刻,才道:“……很疼。”阿璃脸色白了白,攥紧了平安符,小声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福。屋内,顾临渊的叫声忽然拔高,随即是稳公惊喜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云潇潇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随即,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黄昏的寂静。“哇——”那哭声嘹亮有力,像在宣告自己的到来。云潇潇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了下来,脚步微微踉跄,被花闻道及时扶住。“生了。”花闻道轻声道。云潇潇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产房门打开,苏合探出头来,满脸是汗,却笑得灿烂:“妻主!父女平安!表哥生了个女儿!”云潇潇大步跨进门去。产房内,血腥气还未散尽,却透着暖意。顾临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汗湿的发贴在颊边,整个人虚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可他眼底的光,亮得惊人。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云潇潇走到榻边,俯身,轻轻抚过他的脸。“临渊。”顾临渊弯起唇角,声音虚弱却温柔:“妻主……您看看孩子。”他将襁褓微微托起,云潇潇低头看去。那是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脸只有巴掌大,闭着眼。皮肤还泛着红,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实在说不上好看。可云潇潇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头某个角落,忽然有些软软的。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肌肤软得不可思议,像最嫩的豆腐。小婴儿被触碰,小嘴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唔”声,继续睡。云潇潇笑了,轻声说:“像你。”她轻声道。顾临渊摇头:“还是像妻主好些。”云潇潇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双眼还没睁开,看不出像谁。她俯身,在顾临渊额上落下一吻:“辛苦了。”——夜深,顾临渊累极睡去。小婴儿被奶父抱去了。(说明:虽说是男生子,但不能接受男人挺大胸喂奶。所以这里的奶父,单指照顾婴儿的男子,婴儿喝羊乳或牛乳。)(男女身体构造,与正常男女一样,只一点不一样。女子无子宫,男子肚子里多了类似子宫的器官。)云潇潇坐在榻边,看着顾临渊安静的睡颜,久久未动。花闻道走进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回去歇会儿?”他轻声道。云潇潇摇头:“我再陪他们一会儿。”花闻道没再说话,只在她身侧坐下。两人并肩而坐,望着榻上熟睡的人,和窗外那轮初升的明月。“阿闻。”云潇潇忽然道。“嗯?”“我当娘了。”花闻道侧眸看她,月光下,她侧脸轮廓柔和,眼底的光复杂难辨——有欢喜,有恍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嗯。”他轻声道,“你当娘了。”云潇潇转过头,看着他:“这也算你的孩子,你是她的嫡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