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纳进来吧脚步声渐远,书房内,重归寂静。花闻道依旧坐在原地,手中的书卷,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青梧的话——掌司每日以自身灵力,为其疗伤驱毒。灵力……那是他夜夜与她双修,以玄冰决疏导她体内燥热,助她稳固境界的灵力。是他将精纯修为渡给她,助她突破关隘的灵力。是他宁可自己损耗,也舍不得她难受分毫的灵力。而她……竟用这灵力,去救一个来历不明,路边捡来的男人?还日日如此,持续了大半个月?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紧,又酸又涩,夹杂着冰锥刺入般的锐痛。那股一直强压在平静表象下的情绪,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他想起她这些日子偶尔的疲倦,想起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原以为是她事务繁忙,或是……与旁人缠绵所致。却从未想过,她竟将灵力耗在别人身上。为了一个陌生人,一个容貌出众的陌生人。花闻道倏地睁开眼。淡金色的眸子里,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棂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秋阳正好。凤凰木已开花,朵朵艳如火,就像她那个人。罢了,又不是第一次。谢观止要进门了,婚事还在操办。这又捡了一个。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分别?反正,这后院,越来越热闹了。——栖梧阁,晚膳时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皆是花闻道亲自拟的菜单——清蒸鲈鱼、芙蓉虾仁、芦笋炒百合、蟹粉豆腐,并一盅火腿竹荪汤。云潇潇执箸,却吃得不多。她夹了片鲈鱼,在碟中拨弄两下,只尝了小半口。虾仁也只拣了两颗,豆腐更是一筷未动。倒是那盅汤,她多喝了两勺,便搁下了汤匙。花闻道坐在她对面,安静用膳。他吃得慢,姿态端方得无可挑剔。眼睫半垂,淡金色的眸子映着烛火,看不出情绪。云潇潇搁下筷子时,他正夹起一片百合。动作未停,只余光瞥过她几乎未吃几口,心头那点猜测无声落地——在外头,怕是已陪着那新得的美人用过了。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青墨撤下碗碟,奉上清茶。云潇潇目光落在花闻道脸上。他正垂眸饮茶,侧脸美得惊人,让她心痒痒的。“阿闻。”她忽然开口。花闻道抬眸:“嗯?”“今日青梧来过了?”云潇潇问得随意,凤眸却盯着他。花闻道指尖微顿,茶盏停在唇边:“是。”“说了什么?”“说了些玄镜司的琐事。”他语气平淡,将茶盏搁下,“也提了一嘴,你捡了个身中奇毒的男子,带回司中疗伤。”云潇潇眉梢微挑:“就这些?”“还说了,”花闻道抬眼,看向她,淡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你今日带他出去用膳。”四目相对。云潇潇笑了,身子前倾,手肘支在桌上:“阿闻吃醋了?”花闻道没答,只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太静,静得让云潇潇心头莫名一虚。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几分:“你别多想,我就是瞧着那人可怜,中了毒,又失忆,无家可归……”“既喜欢,”花闻道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便纳进来罢。”云潇潇一怔。“养在外头,终归委屈了人家。”他继续道,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清璃阁还空着,离栖梧阁也近,你若想见他,也方便。”这话说得体贴大度,云潇潇却听得心头莫名发堵。她盯着花闻道,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半分勉强、半分不悦——哪怕一丝一毫也好。可没有。那张清绝的脸上只有平静,淡金色的眸子澄澈如镜,映着她有些错愕的脸。“阿闻,”她声音沉了下来,“你当真不介意?”“不介意。”花闻道答得干脆,“你是妻主,纳夫侍君,本是应当。我既为正夫,自该替你安排妥当。”他说着,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谢公子下月初六进门,届时后院又多一人,热闹些也好。”云潇潇胸口那股无名火,“噌”地窜了起来。她想起前些日子,他为谢观止的事同她争执,那副隐忍含怒的模样。虽然后来妥协了,可至少……至少他在意。如今这算什么?真就大度到……连路边捡来的野男人,都不在乎了?“阿闻,”她往前探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讨好,“你别生气,我真对那人没想法。就是一时心软,捡回来罢了。”花闻道指尖在她掌心微微一动。他抬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云潇潇几乎以为,他要拆穿她的谎言。“真的?”他轻声问。“真的。”云潇潇答得飞快,眼底却掠过一丝心虚,“比珍珠还真。”花闻道轻轻抽回手。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摩挲着袖口绣纹,声音很轻:“妻主不必说违心的话。”云潇潇一愣。“我是真的不介意。”他抬眸,看向她,眼底那层平静的壳子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你这后院,再添一人,或是十人,于我而言……并无分别。”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云潇潇心口。她忽然烦躁起来。她宁可他闹,宁可他冷着脸不理她,宁可他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抿着唇,眼底藏着醋意,也好过现在这副……这副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阿闻!”她起身。花闻道静静坐着,仰头看她,神色依旧平静。那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得云潇潇心头火苗“嗤”地熄灭,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无处发泄的憋闷。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冷笑一声。“好,好。”她连说两个“好”字,语气却冷得掉渣,“既然正君如此大度,那我便不客气了。”话音未落,她已一步上前,弯腰,手臂穿过他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起!“云潇潇!”花闻道猝不及防,低斥一声,手下意识攥住她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