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欢前头那个,生得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唇色嫣红,肤白如雪,顾盼间自带一段天然风流,唤绯羽。虽低眉顺目,那身段容貌却实在惹眼。另一少年,松涛,则截然不同。身材高挑劲瘦,肩宽腰窄,麦色皮肤,眉眼深邃。按云潇潇事先的吩咐,绛雪将绯羽给了顾临渊,又将松涛分给了苏合。剩下的八人,留在栖梧阁做些粗活。绛雪知晓,这是为了今后的新主子,提前先备着。顾临渊看着,走到自己面前行礼的绯羽,那双桃花眼抬起时波光潋滟,他眉头蹙了一下。这绯羽,长相虽不及裴明远,却与他有几分像。妻主这是不能与裴明远相守,所以在他这安置了一个——肖似的人?其实,他真的想多了——云潇潇,是想让他知情识趣一点,学学旁人。苏合倒挺喜欢松涛,觉得他高大结实,很有安全感,高高兴兴地让阿远,将人带了下去。——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日头西斜。云潇潇自玄镜司回来时,栖梧阁内,花闻道正对着棋盘独自对弈。新来的青墨和温言,一个在廊下安静煮茶,一个在屋内轻手轻脚整理书架,举止间尚有些生疏。见她回来,花闻道落下一子,抬眸看来:“人,我挑了。”“嗯,看见了。”云潇潇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肩,下巴搁在他发顶,“瞧着可还算顺眼?”“尚可。”花闻道语气平淡,“你……买得倒是多。”云潇潇低笑,亲了亲他耳尖:“有备无患嘛。我的阿闻,还有后院那些人,总得有人精心伺候着。”她没说出口的是,那十二人个个颜色顶尖,先养在府里,看着也养眼。至于日后用不用,怎么用……且再说。花闻道垂下眼帘,没再说话。让这女人收心,恐怕比登天还难。——夜色渐深,碧落阁灯火通明。云潇潇推门而入时,裴明远已候在窗边。他今日穿了身孔雀蓝暗纹锦袍,墨发半束,余下青丝垂落肩头。听见动静抬眸望来,桃花眼里漾开笑意,似三月春水初融。“主上可是将明远忘了?”他起身相迎,伸手接过云潇潇解下的外衫,“足足十七日未见。”“忙。”云潇潇简短应了句,走到临窗的软榻坐下,顺手拿起他方才看的账册翻了翻,“陈凤翎那边如何?”谈起正事,裴明远神色收敛,在她身侧坐下,将几页密报推到她面前:“已查到实证。她供给宫中的货物,账目有七成对不上,差额都进了东宫私库。另外,她通过漕运往西南偷运的货物里……夹带了兵器。”云潇潇眸光微凝:“胆子不小。”“自上次东宫宴会后,女帝对东宫有了些不满,这些若是递上去……”裴明远声音压低。“不急。”云潇潇合上账册,靠进软枕里,凤眸半阖,“再等等。”裴明远会意,不再多言,斟了杯酒递到她唇边。云潇潇抿了一口,酒液醇香,带着梅子的清甜。她抬眼看他,烛光下,这张脸愈发风流俊美,眼波流转间都是勾人的意味。“瘦了。”她忽然说,指尖抚上他下颌。裴明远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主上不来看我,自然茶饭不思。”虽不知真假,但云潇潇听着舒服。她低笑一声,手上用力,将人带进怀里。账册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秋风瑟瑟,窗内烛影摇红,春色渐浓。裴明远最知她喜好,也最放得开。衣衫半褪间,他伏在她耳边,声音带着喘息,却不忘说上几句:“主上如今有了正君,来我这儿……倒像偷香窃玉。”云潇潇掐着他的腰,将人按在榻上,低头吻他汗湿的颈侧:“怎么,不乐意?”“乐意至极。”裴明远仰头迎合,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手臂缠上她的脖颈,“只求主上……多偷几回。”……一个时辰后,云潇潇起身穿衣。裴明远慵懒地侧卧着,孔雀蓝的袍子松松挂在臂弯,露出大片痕迹斑驳的肌肤。他看着她利落束发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随即又被笑意掩去。“主上这便要走了?”他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嗯。”云潇潇系好腰带,回头看他一眼,“阿闻还在府里等着。”这话说得自然,裴明远指尖蜷了蜷。他撑着坐起身,拉紧了衣襟,依旧是那副风流含笑的模样:“那明远便不留主上了。陈凤翎的事,我会继续盯着。”云潇潇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辛苦了。”说罢,转身推门离去。脚步声渐远。裴明远独自坐在榻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垂眸看着榻上凌乱的痕迹,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窗外夜色正浓。碧落阁顶层重归寂静,只剩烛火无声燃着,映着男子孤坐的身影。而云潇潇的马车,已踏着月色,驶向镇国公府的方向。花闻道是否真在等她,她不知。但那份无形的约束,确已悄然系在了心上。偷得浮生半宵欢,终是要归家的。——栖梧阁内,花闻道并未就寝。他靠坐在榻上,银发未束,手中握着一卷早已看完的阵法古籍。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虚虚望着窗外夜色。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长睫微动,指尖蜷紧了书页边缘。门被推开,云潇潇走了进来。“阿闻,还没睡?”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懒,很自然地将外衫褪下,走到他身边。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极淡的迦南香,混着她身上原本的冷香,幽幽飘了过来。花闻道鼻翼动了动。这香气……不是府中任何一人惯用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是上好的迦南香。裴明远。他几乎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除去府中那两位,京中与她仍有牵扯,又能用得起这般名贵熏香的男子。除了那位裴家少主,不作他想。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重却泛了丝涩意。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波澜,只淡淡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