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图的小艇贴着退潮水线驶来,船底不时擦过泥沙。
艇上只有一名长崎米商和两个桨手。米商把三张图卷进竹筒,外面裹一层鱼皮,递给指定水面上的军纪官。他没有说归附,只说奉行役人正往木料场运油,若港烧起来,他的仓和全家都在下风口。
同一时刻,奉行也送来许可准一艘大夏小艇靠外港石埠查验昨夜火舟与锚索,不准增兵,不准越过鱼市。
十九岁的郑成功想亲自带两艇抢时间。随行老将按住水师印,军纪官指出许可只写一艇。参谋又把商图放到旧草图上,三处位置有两处对不上。
郑成功最终留在主舰,只派一艇。艇上六人带通译、验图人和两名护卫,兵器封鞘。每越一处约定线,须由岸上许可人和大夏军纪官同时记时。
商图分四色。水井涂蓝,米仓涂黄,疑似纵火点涂红,居民撤离路留白。现代望远观测只能看见烟、屋顶与人流,井口藏在墙后,仓中装什么也无法隔墙判断,仍要靠地方人现场指认。
第一处井位就错了。
图上画井的院子已经改成染坊,旧井被木板封住,水带涩味。米商解释图来自父亲旧册,自己多年没进那处院。若先遣队照图控制,拿到的只是一口不能供人的旧井。
一名挑水老妇指向隔街小门,说现用水井在那里,却拒绝带兵进去。她怕奉行报复,也怕大夏占井后向居民收费。
军纪官把护卫留在街口,只让通译和老妇先去看。井边有十余户排队,水绳磨损严重,不可能承受军队大量取水。大夏若控井,只能守住不被纵火和投污,军用水仍从外溪补。
郑成功收到旗报,放弃让主舰在此补水。先遣队在井外设两道线内圈由当地挑水人维持次序,外圈只拦持火油和兵器者。居民照旧取水,军兵不得把桶插到队前。
第二张图上的米仓有两座。
南仓门外挂着奉行军需牌,北仓却只有商号印。商人献图时把两座都称“官仓”,想让大夏一并保护,也可能借军队保住自家货。
仓内抽验后,北仓全是民户寄存与商粮,袋上有户号、借契和市售记号;南仓一半军粮、一半施济米,混放得很乱。若按门牌全扣,居民和施济点会先断粮。
先遣队把南仓再分区。有守军领收、军需绳封相合的批次单独设岗;施济米仍由原经手放;来源不明的先封一角,准货主申辩。北仓不设军岗,只加防火水桶和夜间巡看。
一名水兵在北仓现藏刀,要求封门。刀属于割袋和修绳的仓具,刃上全是麻屑。通译让仓工当场演示用途,军纪官把它拴回原柱,没有把每一件铁器都算成武装。
奉行的备火令此时传到木料场。
役人把油坛藏在三堆干木之间,准备港门一失便点火,烧掉仓货与靠岸路线。商图标了两个火点,现场却有三个。第三处就在撤民白线旁,点燃后会截断百姓退路。
大夏没有先攻役人。拆隔队带水桶靠近,喊明只移油坛,不夺木料。役人用弓威胁,声称奉行有令,谁动火具便是敌人。
米商躲在墙后,听见自己的姓被役人喊出。他献图的事已经泄露,家宅可能遭查。他要求大夏立即保护全家,并免去自己旧年给奉行运军粮的责任。
郑成功通过旗报只答一半可派人护送图中明确住址的家属到临时避火点,旧年军粮案仍按船、货和经手核。献图保住今天的命,不买走昨天的账。
米商骂他无情,却仍给出第三处油坛的后门位置。家人被带出时,一名伙计拒绝走,怕离仓后全部货被邻商抢走。护送队没有强拉,只给他一枚可到水井外求援的木牌。
役人先射一箭,钉在水桶边。
拆隔队用盾挡住,未向人群放火枪。他们推倒第一堆木料与第二堆之间的棚架,形成空隙;另一组从后门泼湿油坛周围地面。役人见点火也难扩散,才退入巷内。
其中一人临走前将火把扔向南仓。火把落在湿毡上,只烧出一团烟。仓工与大夏兵一起踩灭,奉行焦土命令第一次未能落地。
港内并未因此投降。鱼市另一侧还有铁炮点,奉行仍控制城门、衙署和多处街巷。先遣队只守井外、军粮批次与三个火点,任何人越过白线追敌都要重新获令。
一批居民趁乱涌向水井,担心日后封水,排队迅变成争抢。大夏岗哨若关井,谣言会立刻证明外军夺水;若完全不管,井绳可能被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