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澹因着明仪长公主头胎吃苦的事,对他有几分不忿,原想叫他吃点亏,听得他这般语气,喉咙却似哽住,半天吱出一声:“偶尔。”
云屏奉了茶盏过来,李延平拿在手上,揭开茶盖:“来问诊的?”
林澹感觉喉咙又紧了些:“自然。”
李延平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不再多言。
林澹心一横,鼓起勇气道:“殿下近来湿邪困阻,气血两虚,是以周身酸痛,多梦易醒。所谓不通则痛,为替殿下分忧,我……”
李延平喝了口热茶,随手放下茶盏,“砰”一声,林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延平看向他,目光如海。
“……我特拟了个方子,注有舒筋止痛的各个穴位,老侯爷若是得闲,可以与殿下推拿按摩,以便活络气血,缓解病痛。”
李延平点头,道:“可以。”
明仪长公主瞪向林澹,匪夷所思,待听他倾囊相授,逐一向李延平讲解按摩手法,终是忍无可忍,道:“难得儿子来看我,人多事杂,实在招待不过来。林大神医若有要事,我便不多留了。”
林澹竟有如释重负之感,起身挎上药箱,迭声道着“确有要事,确有要事”,行过一礼后,彻底逃离了某人令他窒息的目光。
明仪长公主坐在原位生闷气,李稷眼明心亮,自领了容玉告辞,省得打搅他们老夫妻和好。
李延平坐了少顷,看向云屏,后者心领神会,也跟着退下。
屋内已无外人,李延平上身倾斜,伸手抓住明仪长公主脚踝。
明仪长公主大惊,用力蹬脚,慌张道:“死鬼,你作甚?!”
李延平脱掉她鞋袜,食指屈起,按压在她足底前部凹陷处,使力揉圈。明仪长公主顿感酸麻,几乎不能动弹,待反应过来他是在为她按摩涌泉穴,心下百感交集,斥道:“松开,大白天的,谁要你献这殷勤?!”
李延平手上不停,道:“要留我过夜?”
明仪长公主更是羞恼,咬牙忍着,待得解脱,起身便躲去另一侧落座。
李延平笑道:“另一只,不试试?”
明仪长公主脚底仍在发麻,岂敢再叫他效劳,只管在心里大骂林澹多事。
李延平也不逼她,她要躲,他便让她躲,没能搭话时,便自在旁边走神,忽见她靠过的引枕背后塞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本记载着养胎事宜的医书。
李延平眉头一蹙,想起她近几日身上酸软的症状,定睛看向她,懊恼道:“又有了?”
*
寺墙外疏影横斜,小亭积雪未扫,石桌浸着寒气。李稷取下狐裘铺在石凳上,才让容玉入座,怕她身子薄,受不住腊月严风,道:“怎不请我进屋里坐?”
容玉今儿得了喜讯,又见着了他,心里正是热腾腾的,秋波往亭外一递,道:“请你来赏梅。”
李稷看过去,几株老梅斜出墙根,硃砂似的花苞顶着薄冰,个个晶莹剔透,俨然一派欺霜傲雪的风姿。
李稷却道:“没有我夫人好看呢。”
容玉瞋他,眼角笑意粲然。
李稷让来运捧来礼物,先打开两盒从徐记糕点铺买来的糕点,一盒是她爱吃的蜜糕,另一盒则是他的山楂糕。
容玉照常拈起一块蜜糕,先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有反胃的征兆,这才咬下一口。
“袅儿说,夫人要陪母亲长住承恩寺养病?”
“嗯。”
“母亲心结难解,有夫人这般知心的可人儿陪在身边,自是欣慰。可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父亲不得解铃的法子,夫人耗在此处,怕也收效甚微。”
容玉自知他为何而来,听他拐弯抹角说了一堆,避而不提此行目的,便也不急,道:“收效再微,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李稷顿了顿,又道:“年关最是忙碌的时候,都察院已够我头疼,实在分不出精力来料理府上庶务。母亲要养病,父亲又是个甩手掌柜,府里上下只得仰仗夫人打点,你这一走,可要我如何是好?”
容玉道:“过年的事,已安排得大差不差了,你若有忙不过来的,叫管家处理便是。”
李稷奇怪竟说不动她,放弃迂回方策,双目含情地看过来,道:“可是我实在思念夫人呢。”
容玉看他总算是憋不住了,忍着笑道:“你我是要相守一生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稷闷声道:“那听夫人的意思,是要我与父亲一块在府上守活寡了?”
容玉差点笑出来,佯恼道:“这是什么话?我与母亲是在寺内养病,又不是出家做尼姑。”
李稷屡战屡败,拿起块山楂糕塞进嘴里,吃得半肚子的气。
容玉趁他不备,也拈了块山楂糕来吃,原是想尝个鲜,谁知一口咬开来,竟觉齿颊生津,胃口大开,比先前吃蜜糕更加爽利。
李稷专心生着闷气,仍不忘盘算对策,便想再争取一次,忽见容玉竟拈了山楂糕吃,挑眉道:“不嫌酸了?”
容玉一怔,遮掩道:“酸呀,可看你吃得太香,实在诱人,便忍不住尝尝。”
李稷拿起一块,喂过去道:“再尝一块,我瞧瞧。”
容玉也正想吃,便接过来吃了。
李稷一瞬不瞬地看她吃完,心头突突震动,忽地挑唇,笑出梨涡道:“我的夫人,不会是有小狐狸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