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咬唇不答,他便闷笑一声,顾自说“我喜欢”,或是“我不大喜欢”、“我更喜欢这个”,待一连两本彻底翻完,便“啧”一声,语调里满是遗憾。
“行,我已略懂一二,夫人去找袅儿吧。”
李稷松开容玉,微微往后一仰,靠在罗汉床扶手旁的引枕上,眉目坦荡,神光澄澈,一副君子之态——果如前言,仅是研读一番,并不践行。
容玉似信非信,目光往他腰下一掠,李稷屈起一条腿挡住,挑唇微微一笑。
容玉心下了然,忍不住促狭道:“自讨苦吃。”
李稷不以为然,迟早是要用上的,算什么苦呢?
容玉收走案上画册,待得回来,李稷手里握着一卷《筹海图编》,仍斜靠在罗汉床上,左腿微屈,看不出来衣袍底下是何情形。
容玉走过去,视线在他身上小转一圈,含糊问:“你……可好了?”
李稷目光不动:“夫人来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容玉恨不得抢过书来砸在他头上,李稷似有意会,放下屈起的左腿,以手握书从胸腹往底下一划,绣着忍冬纹的云缎衣袍顺滑平整,更无一丝异样。
“其实,它很乖的。”李稷得意地扬一扬眉。
容玉啼笑皆非,拿走他手里的书,吩咐道:“起来。”
“作甚?”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了,接着来是否该陪我了?”
李稷哑然失笑:“原来是当真想逛园子,何不早说?”说着,便撩袍起身,一副很有雅兴游园之态。
容玉懒得拆穿他,放下书本,举步往外。
*
两人并肩走入花园,沿着林荫小径散心,待行至矮山上,一座楼台错落、独具匠心的私家园林尽收眼底。
东边是梅林,白墙周庭,一丛丛疏影横斜的腊梅枝杪苍劲;南边一带回廊曲折,水榭外有半亩方塘,铺开一大片泛黄残荷;西边则是被誉为“金雪浮香”的檀心园,沿墙栽满一排金桂,底下则是成簇盛开的金盏菊,深浅错落的金黄色层层铺开,被风一吹,粼粼金波漾在人眼底,映着青砖黛瓦,令人难不醉心。
“听底下人说,这园子是父亲照着母亲的心意改建的?”容玉想起私下听见的一些传言,好奇道。
李稷“嗯”一声,道:“原先只有一半大,松柏假山,平平无奇,因母亲爱看花,才有了今日的规模。”说着,指向水榭掩映的荷花池,“那一圈原是个练武场,父亲教我耍枪的地方。”
容玉看过去,问道:“那是何时变成荷花池的?”
“六岁那年,”李稷撇一撇嘴,“母亲与父亲吵架,一连半月不肯理他,想逼他留任京中,不要再出海巡防,可是父亲没听,执意走了。”
容玉心头微惊:“那后来呢?”
“后来,母亲便一不做二不休,扔下和离书,带着我住入宫里,要与父亲和离。父亲回来以后,撕了和离书,拆了练武场,命人凿开了荷花池。”
“母亲便被哄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李稷失笑,“凿出来的荷花池,只是换来与母亲坐下来谈判的资格,那以后,母亲又来来回回闹了几次,最后是父亲答应三年以内不离京,才肯和好的。”
容玉想一想传闻中一心战事、杀伐果决的公爹,猜出让其低头,必是不易的,便道:“在父亲心里,母亲一定很重要。”
李稷道:“其实,于他而言,所有人、所有事都要排在战事之后。否则,母亲便不至于隔三差五发脾气了。”
容玉抿了抿唇,开解道:“先有国,后有家,父亲为抗倭痛别妻儿,背井离乡,也是情非得已。”
李稷点头,却道:“不错,但世上难有两全法,他要为国尽忠,便注定牺牲母亲为家尽责。上侍公婆,下育儿女,此等重担,也不比保家卫国容易。”
容玉心头微动,忽而一笑。
“笑什么?”
容玉不答,伸手指向荷花池另一侧:“那又是什么?”
李稷看过去,脸颊突然一凉,竟被容玉踮起脚亲了一下。
胸膛怦然轰动,李稷目光若火,对上容玉笑盈盈的杏眸,手比脑子快了一步,搂人入怀,低头要吻。
容玉吓了一跳,伸手推他:“别闹。”
“你亲我亲得,我亲你便是闹了?”
容玉后悔不迭,原是出于夸奖,是以亲他一下,谁知竟烧柴似的把这人烧起来了,嘴硬道:“……对!”
李稷无所谓一笑:“行,那就闹呗。”
语毕,吻已落下,先压在唇上狠亲一口,再辗转缠绵,耳鬓厮磨。
容玉被他亲得嘴唇都要麻了,解脱以后,赶紧躲进一旁的六角亭内。李稷跟进来,伸指抹过唇上水渍,像极一头意犹未尽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