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爷呢?”
容玉耳闻书房异样,匆匆赶来一看,瞥见里间拔步床上似有人影,当下拔腿赶去。
来运不敢作声,心神一动后,撵走青穗,关上房门走了。
李稷余光瞥见容玉,一头埋进被褥里,已然羞愤欲死,待听她絮絮叨叨,问起他是何情况,愈感百爪挠心。
“晏之,你究竟怎样?听得见否?”
容玉因他无甚反应,伸手扳他肩膀,不想一触碰上去,他竟剧烈一颤,仿佛被雷电击似的。
“李晏之?!”
容玉一时更惊,俯身看他情况,李稷极力扭开脸,哑声哀求:“别……别看我!”
屋内未曾燃灯,床帐内影影绰绰,李稷脑袋顶在角落床柱上,一身衣袍已然凌乱不堪,胸前敞开,裤腰松垮,白皙皮肤蒙着一层旖旎潮红,腰腹处是块垒夯实的肌肉,脖颈处是突得几乎要爆开的青筋……容玉触目惊心,脑海中莫名闪过出阁前翻看的那些春宫图,一时似懂非懂:“你……”
体内情毒阵阵发作,李稷濒临极限:“出去……快出去!”
容玉心头突突狂跳:“不可……你这般模样,我如何能出去?”
李稷气得欲哭,眼圈已是猩红,猛地撸起衣袖,低下头,一口狠咬在手臂上。
“你疯了!”
容玉大骇,飞快拉开他。
李稷牙关咬紧,濒临极限的忍耐力在剧痛中得以延续,他松开口,齿间透着血腥气,道:“这是……催情的毒,我已是难受得厉害,你若再不走,可知是何后果?!”
容玉心神大震,从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猜想竟被证实,霎时也是惶然无措:“可我若走,那你……”
“我能忍着!我能忍!”
李稷绝望大喊,也不知是在告诉她,还是在自我鼓气。
容玉鼻尖蓦然一酸,泪水竟洇了出来,更是坐在原地不动。
“绒绒,夫人,姑奶奶……求求你,莫要再考我耐性!”
“我是你夫人……”容玉泪盈于睫,反应过来时,话已出口,“我可以……帮你。”
“骗人!”李稷眼皮紧闭,半哭半笑,“你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夫君’,如何会心甘情愿……帮我?!”
容玉万不料他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计较此事,一时哭笑不得,看他痛苦至此,又心如刀割,缓缓弯下腰来,握住他的手。
李稷几乎在这一刹那窒息,脑海中“轰”一声,有一根绷得笔直的弦骤然断裂!
“我可以帮你的……夫君。”
李稷胸腔沸腾,心一横,抓起她的手循着欲望往下一按,一时魂飞魄扬,几欲癫狂。
*
来运揣着手守在书房外,听得屋内断断续续传出来的争执声消失后,耳根往下一耷,悄悄松了口气。
青穗兀自在一旁急得打转:“姑爷究竟怎的了?怎么还跟少夫人吵起嘴来?你我便在此处傻呆呆杵着,也不进去劝架吗?!”
来运最是清楚李稷状况,此刻后知后觉,已大概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下道:“放心,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你听,不吵了吧?”
青穗凝神分辨,吵嘴声的确不再有了,却又有哐哐当当的动静传来,似乎仍有风波。
来运咳嗽一声,遣散围观的一众丫鬟:“都散了,爷跟少夫人夫妻夜话,有什么可看的,赶紧忙去!”
众人闻令散开,不久后,又有丫鬟领着个大夫急匆匆赶过来,说是前来为李稷看诊。
来运生怕惊着里头的二人,赶紧把大夫请至前头的厢房,屏退丫鬟后,这才将李稷疑似中情毒之事说了。
大夫来时听府上的小侯爷突发恶疾,生怕是什么大症,听得是情毒,长松口气:“无妨,无妨,这类药物多半是下在茶酒或熏香之中,发作起来很是凶猛,然妨碍不大,待小侯爷与少夫人行了周公之礼,自然也便解了。”
来运连连点头,道:“那事后可要再服一副药,补上一补?”
大夫笑道:“不必,小侯爷血气方刚,中了那毒本便心火亢盛,再补下去,怕是要元阳崩决。我倒是可以开个去火的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来运念头一闪,迭声应“也好也好”,待大夫开完药方后,这才送客。
*
李稷昏睡前,依稀记得伏在容玉肩膀上大吼了一声,一刹那,脑颅内似有千万发焰火齐鸣,炸出一大片白茫茫的雾。
待得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春光透过梅花纹窗棂倾洒在红木海棠花围拔步床上,渗进来一束束金芒。李稷坐起来,往四周环视一圈,发现此处竟是主屋。
他昨夜……不是在书房?
屋内空无一人,李稷走下床,一步步行向外间,每走一步,残留在梦中的淫靡放浪倏然更清晰一分,待彻底想起来后,他步伐霎时僵在了房门前。
他跟容玉……似乎圆房了?
大婚以来,他处处留神,苦苦经营,为的乃是攻心为上,徐徐图之。
他不能成为她眼中夺人所爱——尤其是夺挚友、恩人所爱的卑鄙小人,是以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小心。其中分寸便如煮茶候香,既不能缓了,令她失落;也不能急了,教她起疑。
原想着,待说定暂不提和离以后,诓她以夫妻名义相称,在朝夕相处中慢慢把火候提上去,假以时日,彼此便能两心相悦,水到渠成。
可谁知……竟这样做成真夫妻了?
李稷恍恍惚惚,半喜半忧,惶然坐在案前,目光一垂,却瞥见案上堆起的稿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圆润小楷,乃是容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