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出的雪梅酥,店家力荐,然我吃着有一分酸味,你定然不喜。这是云片糕,五分甜,保准合你口味,快尝尝!”
容玉忍俊不禁,拿起一块雕有花纹的云片糕,道:“火急火燎地把我催来,便只为品尝这些糕点?”
徐令宜煞有介事,道:“那当然,我这是在恭喜你呀!”说着,便开始倾吐内心的震惊与钦佩之情,“名震京城的大魔王,经你调教区区三个月,便从膏梁纨绔变成了新科进士,此乃何等功力,何等神迹!便是孔圣人再世,也要向你顶礼膜拜啊!”
容玉哑然失笑:“我不是一早便说过,他天资颖悟,从来都并非庸庸碌碌之辈,只是前些年交友不慎,误入歧途,是以耽误了学问。”
徐令宜坚持归功于她:“非也非也,有道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若非是你悉心调教,他那混账模样,能有今日的风光?你是不知,前几日消息传开后,我娘有多震惊,我那些个嫂嫂又有多钦佩!现如今,全京城都在夸赞你御夫有方,你就莫要再谦虚啦!”
容玉听得竟有这样的事,愈发啼笑皆非,想当初她第一次进宫赴宴,分明什么事都没做,便被贵女奚落嘲笑,原因只是她成为了李稷之妻。如今李稷高中,她则又一下成为众人歆羡的对象了。
“夫荣妻贵,诚不欺人。”容玉不禁苦笑,思及什么,握住徐令宜肉乎乎的手,“但我并不懂什么御夫之术,今日所得,盖因所托并非歹人,倘若真遇着个黑心贼,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以后你若嫁人,务必要擦亮眼睛,切不可心存侥幸,妄想能点石成金。”
徐令宜年方十六,已是适婚之龄,府中长辈最近正在替她相看儿郎,其中鱼龙混杂,不乏有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者。婚嫁于女儿而言乃是头等大事,一旦遇人不淑,后半生便是吃不尽的苦头。徐令宜知容玉苦心,回握她道:“放心,我记着的——嫁人如观木,只择良木而栖,断不为朽木施肥!”
两人相视一笑,叙罢私事,便聊起《柳妖》后续来。徐令宜发表上次看完那几页书稿后的感受,一时声情并茂,看得容玉心满意足,复把最后一卷书稿交给她。
“切记,看完要收妥当,可莫被旁人窥去了。”
徐令宜知她脸皮薄,怕偷偷写书一事被人撞破,迭声应下,如获至宝地捧了书稿,心痒难耐道:“那今儿便先如此,我们快回家罢!”
容玉与她拾掇仪容,走出雅间,及至下楼时,忽与底下一行人迎面撞上,堵在了楼梯拐角处。
来者也是位妙龄女郎,身着一件宝蓝织金纱衣,底下搭配湖绿缎带长裙,未戴帷帽,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是盛气凌人的五官。容玉略觉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看对方不动,便欲侧身让一下,谁知对方已发难起来,斥道:“看见人来都不知道让让,眼瞎吗?”
徐令宜当即脸色一变,恼道:“你怎生说话的?凭什么是我们让你,而不是你让我们啊?”
女郎双眼上下在她身上一扫,嗤出冷笑:“就你这身量,我便是让了,你又过得去吗?”
徐令宜瞠目结舌,听见周遭传来几声谑笑,更感羞恼:“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肉猪似的一个人,堵在这儿城墙一样,要旁人怎么走?从你身上爬过去不成?”
“你!”
徐令宜几欲气绝,容玉走出一步护在她身前,目光隔着紫纱射向外方,定定道:“道歉。”
女郎甫一听得她声音,脸色微变,定睛看她藏在紫纱帷帽内的脸,依稀看出几分熟悉轮廓,蹙眉道:“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你方才恶语伤人,傲慢无礼,实属不可容忍,必须道歉。”
众人皆听出她语气看似平和,实则态度强硬,唯独女郎似乎没有听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倏地伸手朝她面前的紫纱揭去。
“姑娘!”青穗急得护住,厉斥女郎无礼。
女郎也被她身后一位年长的妇人拉住,劝道:“贞儿,出府前大伯母可叮嘱过了,莫要惹事!”
容玉听得“贞儿”,再看女郎相貌,这才想起来原是在安平公主的生辰宴上见过,若没猜错,这便是崔文彬的小妹——崔贞儿。
“让开!”认出是容玉,崔贞儿愈发恼恨,气得发抖道。
“道歉!”容玉也寸步不让。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按住崔贞儿那妇人挤出半步来,赔笑道:“姑娘们大人大量,小女实是着急见人,这才出言无状,并非有意冒犯,我替她向你们赔个不是。”
徐令宜胸脯起伏,眼圈含着一大包眼泪,咬着嘴唇不肯松口。
容玉也无半分罢休之意,道:“尊府上是崔家吧?”
妇人神色暗变。
“若没记错,崔家主母刚被万岁爷降旨申饬,罚往承恩寺思过,内中是何情由,夫人理应清楚。如今老祖宗前脚刚离府,小辈便在府外挑衅生事,此等行径,若是叫旁人抓了把柄,一本参至御前,夫人可担得起后果?”
妇人听得一背冷汗,嘴唇微颤两下,发不出声音。
“担得起否?”容玉又问一次。
妇人并不迟钝,已然看出眼前人来历不俗,不敢再拿崔家处境下注,赶紧拉拽崔贞儿,一顿呵斥后,催她道歉。
崔贞儿气得脸色发青,瞪向徐令宜,咬牙道:“对不住!”
徐令宜含着眼泪凶了回去:“你道歉便道歉,瞪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