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鉴冷瞥案前人,道:“这黑心玩意儿平日里耍些阴招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上都敢来算计你,当哥几个是死的不成?”
旁余二人跟着嗤之以鼻。
李稷撩袍起身,道:“回头再请兄弟几个好生喝一杯!”
众人笑应:“若是金榜题名,那可得千杯万杯才够!”
“管够!”
李稷噙笑应下,瞄一眼窗外日影,推门下楼。
*
夜幕渐渐降临,风卷着落叶吹在身上,分明是暮春三月,却在周身散开料峭冷意。
容玉等在最后一抹余晖中,忽闻鼓声震天,咚咚疾若雷雨,循声看去,正是执事官在抡锤击鼓——这已是第二次击鼓,待第三次鼓声结束,则意味着这一届考生入场的截止时辰已至,贡院将彻底封上大门。
容玉盯着那一座堂鼓,待鼓声停后,心却仍贴着胸腔疾震。荣王在一旁来回踱步,反复看向日晷,借着微弱天光,但见晷针底下的阴影逐渐拖长,似乎已要离开酉时,指向戌正。
长街尽头,仍旧是冷冷清清,不见任何人来的痕迹。
荣王丧气一叹,走至容玉身前,轻声道:“他若赶不来了,你可怨他?”
容玉一愣,本能答道:“他会来的。”
荣王欲言又止,目光再次在长街尽头与日晷上往返,喃喃道:“没时间了。”
容玉攥紧双手,眼中闪着湿漉微光,一瞬不瞬盯紧了街头,无数次在心里回响过的声音再一次从耳畔掠过。
——夫人当真相信我可以高中?
——那若是我能高中,从“遭人诟病”变成“万众瞩目”,夫人可会对我青眼有加?
——我必定全心备考,绝不再出府门一步,若有违背,我自请家法,听凭处置!
——夫人放心,今年春闱我必要争一口气,挣个功名,绝不叫旁人看轻了你。
——静候佳音!
容玉眼圈渐渐湿漉,却仍不放弃任何希望,坚定地望着街头,等来的却是身后的最后一阵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撼天震地,仿佛一支支发狠射出的利箭,要彻底贯穿过人的身躯。容玉咬紧嘴唇,目不转睛,几乎要望出一片黑暗,突然,长街尽头传来阵阵异动,有马蹄声夹杂在震耳鼓声中疾驰而来。
荣王猛从台阶上站起,盯紧前方,大呼道:“晏之?!是李晏之!人来了!”
容玉看清马上之人,泪水一瞬间夺眶而下。
执事官手上鼓槌不停,便在最后一记鼓声敲响刹那,李稷飞身下马,发足奔进贡院大门,赶在最后一刻进了科场。
贡院外,众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唱名,搜检,验身……诸多事项结束以后,李稷也才喘顺气息,看向身后。
容玉隔着一丈开外,泪眼汪汪地对着他笑。
李稷心一紧,向执事官道:“劳驾大人通融,让我与内人小叙片刻。”
执事官自知他有情由,点一点头。
李稷走过去,道:“如何哭了?”
容玉微仰着脸,湿润杏眸里载满笑意,骄傲道:“旁人都说你来不了,但我相信你会来的。”
李稷愣住,心头如被重重一击。
“心想事成,喜极而泣。”容玉又补充。
李稷直直看着她,一时仿若失神。
“快进去呀!”容玉催道。
李稷点头,乖乖走进内场,行了一会儿后,忽又大步折返回来。
容玉疑惑地看着他。
夜色泼在周身,徐徐微风吹过面庞,李稷忽然道:“我想抱你一下。”
容玉不及反应,已被他搂入怀中。
荣王等人瞠目结舌,纷纷扭转开头,东拉西扯胡聊起来。
容玉被李稷牢牢抱在怀里,脸颊抵在他热腾腾的胸膛上,听见他铿然有声的心跳,竟比先前那鼓声更震耳欲聋。
她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搂住他,许久后,再次道:“诸事顺遂。”
李稷含着泪抵在她发顶,笑出一对儿梨涡,定定道:“静候佳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