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李稷手中的狗尾草应声而断,青穗带头欢呼,容玉拿起那根完好无损的牛筋草,一点点缠回手指上。
李稷先是一呆,旋即失笑:“果真厉害啊!”
容玉莞尔:“承让。”
李稷搓着两截断裂的草根,愿赌服输:“要我做什么?”
容玉佯作思忖,道:“从明日起,你进书房晨读前,要先在庭院里耍半个时辰的枪。”
“耍枪?”李稷意外,“为何要我耍枪?”
“考前强身健体,有诸多益处,我这般要求,也是为你着想。”
李稷似信非信,道:“有何种益处?”
容玉自然不是瞎掰,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给他听。李稷听完,勾着唇“哦”一声,道:“我还以为是我耍枪好看,绒绒想看呢。”
容玉撇开视线,伸手扯草,默不作声。
李稷歪头:“我每日卯时便起身了,届时在庭前耍枪,岂不是要吵着你?”
“无妨,我近日也有些事情要做,不会贪床。”
关于《柳妖》后续的灵感正似泉涌,容玉要抓紧待在庄子上的时光潜心创作,争取赶在下山前多写一些稿。
*
翌日,天幕才吐出一点鱼肚白,上房外便传来了一阵阵飒然风声。容玉起至窗前一看,果然是李稷在庭前耍枪。
熹微拂晓,满园子透着朦胧的光线,飞花茫茫,仿若天女散雪,铺天盖地的一大片银白里,唯有李稷一抹艳红——穿的是大红织金箭袖,外罩的比甲边缘滚着朱砂缎边,迎着晨光一照,流光飞溅,并着银枪顶端的红穗子、发冠上的红宝石一并闪着人的眼。
容玉忽想起他的衣橱,满当当一堆大红大紫的艳色衣物,随便翻出一件来,都是寸寸是金、流光溢彩的绫罗锦缎,堪比儿女家出阁时的凤冠霞帔。京师奢靡,世家贵公子们争服红紫已成风气,可是稍有不慎便会穿出铜臭气来。李稷却不一样,凌厉的眉间一股少年意气,笑起来时梨涡浅浅,越是纡朱曳紫,反倒越是恣意汪洋。
容玉凭窗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离开,待梳妆回来,庭前仅剩一簇簇飞花。
人呢?
这便耍完了?
容玉估摸着时辰还没够呢,探头出窗外去寻,忽听得耳畔落下一声:“在这儿呢。”
这声音隐约发哑,又带一丝笑,容玉看过去,但见李稷收着枪靠在槛窗旁侧,歪头看过来,汗湿的眉棱上落着阳光,愈照得双眸炯炯,鼻梁挺拔。
“好看吗?”他问得张狂,又有几分吊儿郎当。
容玉别开眼,严肃提醒:“还有一刻钟。”
“你是国子监来的老夫子吧?”
“我老吗?”容玉颦眉。
李稷大喇喇一笑,哄道:“你不老,你是天上的神女下凡,水中的仙子临尘,山间的花妖入世。”
“少贫嘴。”容玉训道。
李稷应是,乖乖把枪一踢,靴尖儿缀着的鎏金云头碾过满地落花,稳稳踏在庭中的石砖上。银枪一晃,枪尖所过之处风声席卷,便荡起纷纷花叶,好似蛟龙劈浪。
容玉收于眼底,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走至案前入座,铺开稿纸,开始写作。
耳外风声飒飒,间或有一两瓣浅白杏花飞荡进屋里,飘然落在案上。容玉手执宣笔,写到尽兴时,笔下泉涌;思绪搁浅时,便握了笔杆,转头看窗外放松。
槛窗似画,框出一方天地,身着大红织金箭袖的男子驰骋在天地间,忽地拧腰回马一枪,枪尖穗子甩出半个弧,惊得枝头杏花簌簌急坠,铺得他满头皆是,她满目皆是。
一刹间,仿佛雪覆千山,梦萦千年。
容玉看痴了片刻,收神后,默默看回面前铺开的稿纸,忽然竟想,若是能与他这般相伴下去,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李狐狸:开屏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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