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云乘上轿,恋恋不舍地走了。小轿路过福臻阁时,她忍不住让轿夫慢下来。
福臻阁便是朱时茗提到的那家珠宝铺子。她撩开轿帘,又是好奇又是羞涩地往那店面里看。
离得老远也能听见里面叮当作响,那是珠宝师傅打首饰的声音。朱时茗方才说那套首饰要赶在年前完工,或许今天,或许明天,自己的妆台上会不会就突然被堆得满满当当丶珠光宝气?
只是稍微想一想,洛青云便觉得有些六神无主。
若那真是盛昭朔送她的首饰,她甚至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正心烦意乱之时,轿子忽然一颠簸,似乎是轿夫猛地刹住了步子,又停了轿。洛青云微微皱起眉,从轿子上下来,与迎面而来的一路人马撞个满怀。
领头的那个男人坐在马上,一见她便笑了:“原来是盛小王妃。”
洛青云望过去,凝神细想了一阵,恍然记起了对面是谁。她连忙撩开棉裙便要拜:“见过太子殿下。”
宫宴那日,她虽亲自前去敬酒,离近了见过太子,可奈何自己後面喝多了酒,连人脸都记不太清。刚刚若不是男人笑起来的仪态太过肆意,洛青云一时真记不起来来人是谁。
太子并没下马,而是俯下身,离她近了许多。
他懒洋洋地扫了一圈,问:“小王妃独自出门?是来逛这福臻阁麽?这盛昭朔也忒不体贴,怎麽没陪着一道。”
洛青云心中生起几分疑惑。太子这算是寒暄麽?
她在盛王府也耳濡目染了不少两全自保之道,即使不知太子用意,仍恭敬低着头,如实答道:“今日确实是妾身独自出门,小王爷公务在身,才不能相陪。”
太子呵呵一笑,拖着长腔:“唔,公务在身。”
他翻身下马,轻佻的声跟着就来了:“那不如我陪着小王妃逛一逛?”
洛青云背上一寒,壮着胆子擡头,这才瞧见俯眼盯着自己的男人眼角发红,气息中染着酒意。洛青云暗叫不妙,原来太子是喝醉了在街上乱逛,却恰好叫她撞上了。
她刚要婉声回绝,忽然肩膀上就被男人一搭,太子的小臂软绵绵地顺着她的肩往下滑,扯住了她的臂膀。
“本太子有兴致,小王妃别是要拒绝罢?”
他眼底的光芒散乱荼蘼,醉意横生,却拽着洛青云的臂膀不放开。洛青云不禁在心里怒骂起这个失态的储君。
若是寻常高官,她早就眼睛都不带眨地呼巴掌过去了。可他是当朝太子,是朝堂斗争的中心,此刻的自己言行若有不妥,不仅她遭殃,连带着盛家都要被拖累。
“太子殿下!”不远处急急响起一道声,像是专程来解救她的,“太子殿下不是说想去看看今年岁供的好马麽,我这左等右等没等到您驾临,原来是在这儿!”
盛淇迢匆匆忙忙地围上前来,一副殷勤的笑脸凑到太子面前,又极不经意地将洛青云往後一挤。
眼神迷离的太子松开了手,望着盛淇迢,“看马……对了,是要去看马。”
只是他的视线又转回洛青云身上:“叫她也一起去。”
盛淇迢连忙一拦:“我这弟妹前几日中了炭毒,还没将息好呢。她今日出门也是去药房调理,就别带着去了罢?”
“等会儿咱们看了马,再去桂子坊听个曲儿,她们那儿新来的扬州歌姬可真真是一绝……”
盛淇迢拥着太子一行人走远了。洛青云绷紧的心弦略松了松,迅速钻回了轿子,一路上心绪渐渐稳了下来,反而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
等她到了王府,头一件事便是往宁心阁去,意外发现盛昭朔竟然也在府中。
那正好,她一肚子的火,就是想找他说一说。
淡静如水的男人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进门,两眉微擡:“怎麽了,一连串的脚步都是蹬蹬蹬的,一听就是有火。”
洛青云一时将他们二人间悬而未决的事情全抛在一旁了,一股脑便对盛昭朔说了适才在街上的那一幕。盛昭朔的眸光越来越寒,听到最後,仿佛连眼睫上都结了层霜。
洛青云并没注意到他愈发僵直的身子,只慷慨激昂地将太子的荒唐行径痛骂一通,最後说了句:
“安乐公主从前说的话不无道理。我现在真替她惋惜,若她成了,也轮不着这样的人坐着储君之位!”
盛昭朔盯着她愤怒的脸庞,眼底陡然掠过一簇极亮的光,却什麽都没说。他走近了些,伸手托起她的臂,仔仔细细地端详。
他仍是收敛克制的声音:“被碰着哪儿了?是这边手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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