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轩邈一路走到盛昭朔与洛青云身边,扬着眉笑道:“老七,听莫祺说,你一早吩咐他在宁心阁置办张绣床?”
沁芳厅一片哗然。
洛青云眼前一黑,扭过脸,唇瓣哆嗦着问:“更好的解法?”
始作俑者的盛昭朔棱角都硬了,五官也微微有些变形,他突然很想将自己那个没心眼的下属抓过来暴打一顿。
盛老王妃见自己的儿子儿媳脸色都变了,连忙出马打圆场,她提了提声叫着洛青云:“青云,来我身边坐罢。”
洛青云顺从乖巧地挪了过去。坐到了更显眼的主座旁,她连头都不敢擡。
老王妃却暗暗伸了只手过来,抚慰似的捏了捏她。洛青云擡了擡眼,见老王妃正含着欣慰的笑,仿佛她是什麽功臣一样,舍身将盛家小王爷从不婚不爱的火坑中救出来。
洛青云眼前一黑又一黑。
盛老王爷也开口,与宗亲们一一寒暄,几盏酒下肚,衆人渐渐更加随意了起来,大笑与抚掌声声传出厅外。
祭竈节算是小年,设宴的排场也不算大,对于盛家而言,这不过是衆多相聚由头中的一个。
盛家当年的大家长,盛鸿风,是如今盛老王爷的大哥。盛鸿风在世时,盛家一派肃穆,风骨铮铮,除盛修筠外,其他几个兄弟都是励精图治的武将。
盛鸿风离世後,盛修筠被当今圣上钦点承袭异姓王位,整个盛家也急转向似的换了风貌。盛修筠的兄弟们纷纷赋闲,盛王府成了满京城第一风花雪月的世家,旬月便有一聚,回回痛饮而欢。
除了盛昭朔,盛家无一人参与科考,连个闲职都不挂。宗族子弟们无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仿佛从不为明日发愁。
小年宴,洛青云本以为盛家又是一场狂饮。但酒过三巡,盛老王爷便主动收了杯盏,其他人也跟着将酒杯一推。
盛修筠倚着金丝枕,长长舒着气,与盛王妃对视了一眼,开口道:“那边也准备好了。咱们歇息片刻,就一齐去祠堂祭祖。”
祭祖?
随着浩浩荡荡的衆人往祠堂走时,盛昭朔低声对洛青云解释了缘由。
“盛家一年四季丶大小年节都要祭祖的。寒衣节算是冬祭,这番算是年下祭。”
洛青云明白了,又说:“我也听闻过年前祭祖的习俗,不过似乎都是除夕一早才祭。”
盛昭朔沉默片刻,才对她说:“原该是除夕再祭的。只是明日要赴宫宴,盛家总在赴宫宴前祭祖。”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洛青云仍是懵然的,只是已经走到了祠堂前,她便自觉缄口。
盛老王妃在前面唤:“朔儿丶青云,上前面来。”
洛青云不明所以,但仍听话上前,迈上台阶时,盛昭朔在她身後轻轻托了一把。
他玉骨般的手只停了片刻,碰的也仅仅是她的腰肢,克制而平常。
她心跳砰砰地乱了一瞬,而後被强行压回去。
不过是顺手的照料罢了,她要接受,她要适应,她要对盛昭朔习以为常。
他们是“夫妻”,要一同“过日子”。更何况这是在盛王府全族人面前,她得拿出比之前还要熟练的演技,与他做一对恩爱夫妻。
盛老王妃引他们往前站,“盛家年内新婚的只有你二人,等会儿给先祖们叩头时,记得报喜。”
洛青云怔了怔,她身边的盛昭朔已经沉声应下:“知道了,母亲放心。”
他目色清明,直直望着前面肃穆的牌位,视线没偏没倚,底下却朝她伸过一只手。
“别紧张,听我说便好。”
洛青云犹豫片刻,将指尖轻轻塞进他的手心。
盛修筠与盛老王妃跪拜後,便轮到了他们。盛昭朔携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二人在蒲垫上跪下。
盛昭朔深吸一口气,沉郁的声线中浸染着恭肃:“晚辈昭朔,序齿第七,携夫人青云谨禀先祖。”
“青云容颜如玉,心性高洁,与我情投意合,相敬如宾。今得配佳偶,结发为妻。”
“吾愿与青云携手白头,承先祖之志,睦亲族之谊。祈先祖赐福,佑我夫妇恩爱,子孙绵延,家业兴旺,福泽年年。”
他言罢,轻轻捏了下洛青云的手指,率先俯身叩头。洛青云跟着照做。
俯下身的时候,她反而有几分慌张。举头三尺有神明,盛家先祖在上,必然对实情一清二楚。
洛青云在心底默默地恳请盛家先祖宽宥,又许了个希望与盛昭朔早日各归各位的愿望,诚心诚意地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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