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的算盘打得很好。盛昭朔与自己本是奉旨成婚,若地久天长对着一个人,不是生厌,便是生情。还不如趁着现在多迎几个人进来分散注意力,没准真给他寻来个红颜知己,那时自己提出让贤脱身,便是顺水推舟了。
她以为自己盘算得天衣无缝,哪知一擡头,盛昭朔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投在她身上。
他声线凉薄阴鸷:“我说了不会再迎任何女子进门。洛青云,你是听不懂话?”
洛青云悻悻地闭嘴,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换了条路。她扬起讨好的笑脸:“瞧我这脑子,太唐突了,竟望了小王爷是不喜女色的。”
“那这样如何——你只管恪守清白,我绝不来扰你,我们只在旁人面前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假夫妻。”
“床笫之欢丶恩泽缠绵,我一概不求。若被问迟迟未曾有喜,你也全往我身上推,我绝无怨言。”
其实这与他们这几日并无差别。她独自住在静芷轩,每每熄灯时往对面一望,宁心阁还点着灯。她也不知盛昭朔用了什麽障眼法,又是如何应付过盛王府内衆人的。
只是洛青云宁愿将这默契挑明了好立规矩,模模糊糊又忽近忽远的界线总叫她心头不安。
她望着他,仿佛玷污了神明的信徒在竭力弥补自己的罪过,虔诚又殷切的目光叫他心都揪起来了。难言的酸涩堵在他喉咙里,沉默良久後,盛昭朔才又轻声开口:
“我真是给自己娶了个摆件回来。”
洛青云木然眨着眼,有些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味。不相伴,不同房,她可不就是个吉祥物似的摆件麽?这摆件,她当得很惬意满足,没给他平添更多烦恼已经是万幸。
她摸不透他慨然自嘲的语气,只得习惯性地顺着他:“盛小王爷要娶谁,那人自然是无上荣宠,也定会成就一段琴瑟和鸣的佳缘——谁会不倾心于盛小王爷呢?只是被我搅弄一遭,你娶了个并不想娶的人,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
她的絮絮念念被他冷不丁打断:
“若我是想娶的呢?”
什麽?
洛青云懵懂地擡眼,望过来的眸子仿佛一块璞质的玉。扶手椅上的男人垂眸深凝着她,手在身旁一点点握紧拳。她的眼睛太过纯洁澄澈了,一丝欲念也没有,反倒映得他像个私心庞杂的禽兽。
盛昭朔没有重复问一遍,曜石眸像铁链一样紧紧锁着她。洛青云慢慢眨着眼,半悟半迷地想通了些什麽,刚要起身往後退缩,就被男人闪电般伸过来的手来扣住她的素腕。
洛青云在惊诧间下意识垂下眼来,只见他的手指青白修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蜿蜒扩张。
盛昭朔像是在审讯犯人一样,雪亮的眸光逼迫她正视自己。手上的力道被他游刃有馀地控制着,不疼,却足够让她怎麽也挣不开。
盛昭朔仿佛铁了心要听她一个答案。
她竭力将断了的思绪连上,结结巴巴:“若你是想娶的……”
复述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唐。可撞进他眼底时的触礁感,却让她脑海中咚地一声轰鸣。盛昭朔问的,就是那个哪怕有千分之一丶万分之一的可能,但这个答案又有多少意义呢。
她和他一样,从不赌这种巧合。
洛青云平整了下呼吸,朝他展开温婉的笑颜,语调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钻进牛角尖的倔强孩子:
“差点就绕进去了,这怎麽会是你想娶的呢?小王爷总和我说笑。”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活动着自己的腕子,试图从男人的虎口间钻出来。可他却像是被她惹恼了似的,捏得更紧了,连她想晃一晃角度都被牢牢桎梏住。
他一把将她拽在自己身前,眼底闪着寒光,嗓音中却有低沉的怒意,像是一把捂了许久的火,腾得升起的瞬间便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情。欲。
“好,按你说的,就算不是我想娶的。”
“那我终究也是娶了。”
“既然已经娶了,你今夜又这样送上门来,难道还不容我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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