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小礼忙解释道:“我回家来拿书和行李,这就回去了。”
停顿三秒,男人道:“对不起。”听到少年有些局促的回答,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凶了,声音软下来:“我去接你。”又补了一句:“可以吗?我可以去接你吗?”
方才还在咄咄逼人,此刻却小心翼翼,隔着电波司小礼都能感觉到男人的局促。
心里好暖,有大狼真是太好了。
司小礼的妈妈是幼师,爸妈意外去世的时候他还没上小学,因而他从没有被接送的记忆,也没有被这样惦念过。
现在有一个人,正把这些平凡但他却未曾见识过的幸福,一点一点补偿给他。
司小礼攥着手机,感觉内心一点一点充盈,像有什麽东西要溢了出来。他点点头,旋即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于是忙道“可以啊,你来接我吧。”
来接我回家。
“好。”男人道:“等我。”
电话挂断,司小礼看着屏幕,才发现自己眼睛湿了。
唉?不对啊!他没告诉男人地址!
转念又一想,对方一个上古神明,还搞不定他这个山脚小镇?而这个无所不能的神明现在正为他赶来。
想到方才男人的语气,司小礼捂住脸,再次慢慢蹲在了地上。他好像,真的,插翅难飞了……
司小礼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天井的小窗口外,有一双眼睛正默默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放下电话,司小礼开始打包。
这次他带了足够的东西,包括他最喜爱的毛绒小熊,也是6岁那年他收到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爸妈已经去世,礼物是邮寄到家的,附带一张卡片,写着:“祝司小礼生辰愉快,平安喜乐!”
生辰是啥?六岁的司小礼莫名其妙。
不过他想,这肯定是爸妈买给他,却还没来得及送到的东西,于是倍加珍惜,每天睡觉都搂在怀里。
此後13年的漫长岁月里,漆黑冰冷的夜晚,小熊就是最英勇的斗士,为他打跑所有怪物,守护他甜美的梦乡。
直到献祭仪式那天,司小礼踌躇半晌,还是决定不带小熊去。
关于什麽是献祭,镇长说“就是一场表演,在那儿坐一会儿就行”,《地方志》记载为“祭供,以活物作为牺牲品的祭祀行为”。
司小礼宁愿相信後者,镇长那邪佞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前路未知,司小礼不想让小熊跟他一起冒险。于是他把小熊摆在床头,端端正正,哪怕自己真的回不来了,小熊依然可以好好的留在这里,代替他平安喜乐。
司小礼抱起小熊,在脸上贴贴,又捏了捏毛茸茸的小爪子,温柔地道:“我们要去新家了。”
男人敲门的时候,司小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房子很小,站在玄关,往北看一眼,往南看一眼,根本用不着什麽roomtour,一切尽收眼底。
房子统共就这麽大点儿,门窗家具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就在这样的房子里,少年默默地生活了19年。
如果能早一点来接他就好了。
可是他不能。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男人觉得自己已经很自私了,他一直努力着,在不带去困扰的情况下,尽量让少年快乐的生活。
“走吧。”司小礼抱着小熊,对男人道。
男人的目光扫过小熊,接过司小礼的书包,背在肩上,轻松提起拉杆箱,还空一只手,伸出来,等着司小礼。
司小礼:“……”虽然成天把“圆房”挂在嘴上,真要牵手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就在他鼓起勇气伸手的同时,男人似乎耐心告罄,冷冷道:“钥匙。”
司小礼:“……我,我来锁吧。”
回看一眼,这个属于他的小天地偶尔也会让他感到寂寞,大门缓缓关闭,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麽时候了。
房门上了锁,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寂静无声。
天井外,墙壁上。
一道影子努力扒着窗台,勉强让颤抖的身体不会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