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尹苏分别後,梁祝一个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往前走。
周围寂静无人,早晨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稀疏打在她的身上。
暮鸣山是渡北市一座半废弃的山,山上种满枫树,每年这时,漫山遍野的红与橙交辉相映,煞是好看。
而每当黄昏,晚风略过缓坡,山上的枫叶就会沙沙作响,好像整座山都在鸣叫,故此名为:暮鸣山。
将近两年不见,神鹿会变成什麽样子。
她想起两人在废弃小区见过的第一面,那时神鹿说话还不流利,两年的流浪生活,不知道现在怎麽样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穿着短裙,风从□□溜走,带走秋日温凉。
柔顺的长发特意梳理过,映着她白皙的脸庞,马丁靴踩在去往山脚的路上,咔哒咔哒作响。
而秋风萧瑟,更将她的身影衬得孤单而落寞。
山间鸟叫虫鸣,偶尔枫叶落在脚边,看着尽头还是尽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
不知道察觉到什麽,梁祝忽然停下脚步。
身旁忽地吹起一阵微风,发尾随之飘扬,风衣簌簌作响,她似有所感,往远处看去,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白色身影风尘仆仆而来。
那个熟悉的身影停在她几步之外,梁祝曾经在手机上看了无数遍照片里的白鹿,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紫色发圈,一如既往她梦里的样子,眼眶肉眼可见变红了。
她不再是两年前的她,可,她还是她。
一人一鹿隔着长长的小径互相对视,谁都没有说话,耳边鸟叫声突然变得欢快而悠长,风在推着她前进,周围沙沙作响,一阵又一阵的旋律响起,仿佛漫山遍野的枫叶都在为她们的相遇而动容。
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梁祝被刺得移开目光,还未等她睁开眼睛,就感觉已经有人来到她身边。
两年不见,神鹿长高了,也成熟了,头发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可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却丝毫没有变化。
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是她第一次被她抱着时的样子,是两人在开元多少个日夜相拥而眠的样子,是狠心把她“抛弃”的样子,是在自己绝望之时,仿佛一道光把她送到自己眼前的样子……
“梁祝,”神鹿缓缓开口,略带干涩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
梁祝眼眶发红地看着她,好像她们没有分别两年,没有经历过那些揪心难捱的日子……
只是,好久不见。
“神鹿,”她哽咽回她,“好久不见。”
她细细看着眼前的人,此时神鹿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皮质开衫雨衣,紫色发圈戴在她的手腕上。
神鹿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我,一直,在按照,你希望,的样子,生活。”
“一开始,有人,想要,抓我,但是,被我,躲开了,我没有,杀,他们。”
神鹿现在有好多好多话要跟梁祝说,但是她好久没有说话,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梁祝看着她,耐心等着,可是眼眶里却渐渐蓄满了泪水。
“我救了,好多,好多,动物,还有,人类。”
神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梁祝鼻子发酸,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擡起手擦去眼角的泪。
“後来,我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告诉我,从这里,一直往南,就能到,江海,一直,往北,就能到,南临……”
“你说过,这个,世界上,也有好人,我去一个地方,问一次,去一个地方,问一次……我想,总有,一天,能走到,你家。”
神鹿已经走过来,她站在梁祝面前,缓缓开口:“我记得,你,告诉我了,南临市,长乐区,梧桐大道,江苑名门,23号。”
“我,一直,记得。”
梁祝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往外流。
神鹿低头看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想你,那天,突然,很想,很想,见你,我在想,你会,变成,什麽样子……”
她握住梁祝的手腕,一点点擡起,亲自摘下那个紫色发圈戴在梁祝手上,笑着说:“物归丶原主。”
梁祝看着那个发圈,周围磨损了一点,但还是和她两年前给神鹿的差不多。
梁祝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她为什麽保存得那麽好,为什麽已经过去两年,她们都变了,紫色发圈却仿佛留在过去。
一滴滴眼泪落在手腕上,打湿了那个紫色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