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磨磨唧唧的。”
“她不会恐高吧?”
“不知道啊,以前都不知道。”
……
梁祝从姜鹰脖子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对面也不知道在聊什麽。
“要走了。”
海东青白色的翅膀顿时张开,把梁祝整个人都挡在前面,她刚要回答,迎面灌了满嘴的风,声音霎时被无声无息吹散。
耳边风声呼啸,衣服猎猎作响,细长的发丝打在脸上格外疼,渐渐的,她的身体与姜鹰後背逐渐産生缝隙,仿佛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唯一可以産生联系的就是她环在他脖子上紧握的双手。
姜鹰在下坠。
惯性太大,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双手几次差点脱离它的头部荡在半空。
也没人告诉她这麽刺激啊,像是坐在游乐场里海盗船的船尾,每晃一次,都能感受极致失重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有那麽一刻的凝滞。
此刻身体好像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她的双手关节被攥得发白,就在姜鹰猛地往下俯冲时,她的手划过姜鹰尖锐的喙,下一秒,梁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彻底脱离了它的脖子。
明明没有张开嘴,但是喉咙极度干涩,自己身体停滞的那一秒,她像一只漂浮在半空的鸟,随後翅膀失去力量,快速往下坠去。
“啊—”她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已经往下落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姜鹰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她的身下,她再次跌回了那身柔软的毛上。
双臂再次穿过它的头部,身体就此回归原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这时梁祝已经呆滞地看着前方不敢动了,她的双腿微微发颤,心脏狂跳,僵硬地趴在姜鹰身上一动不动,她脸上并没有什麽表情甚至有些过分呆滞,是因为在被极度惊吓过後,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抱歉,”姜鹰把嘴里的鸟放走,平稳落在地上,“它一直在我面前晃,忍不住了。”
梁祝四肢发凉,双唇发白,目光发直地看着前面,过了许久,她才反映过来姜鹰说了什麽,她忙摇摇头:“没事。”
对于一只鸟来说或许不算什麽,但是对于去游乐场极限就是海盗船的人来说,相当于免费玩了一次跳楼机,怎麽会没事。
一双温凉的手捉住她攥紧的双手,她还没有从刚刚姜鹰惊险的行为中舒缓过来,所以她没有挣扎,静静感受着神鹿手心传来的温度,身上温度逐渐回暖,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刚刚大家都在注意海东青帅气滑翔捉鸟的动作,没有察觉到梁祝的情况,毕竟刚刚他们在它背上的感受确实与梁祝来说是不同的。
神鹿冷眼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人,直到梁祝的手从她手心里挣脱,才回过神,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手心已经消失的事物。
“我没事,”梁祝面色苍白,擡手理了理头发,声音低低的,甚至带着些还未散去的冷气,“第一次坐,可能有点难受。”
现在所有人已经到了对面,最後一步已经走完,头顶枝叶稀疏形成一道长长的阳光之路,像是在给他们指引方向。
姜鹰的状态比神鹿要好得多,现在也更适应‘人类’这一身份,如果按照社会上对人的分类,他应该算是谨慎稳重型的,做什麽事情之前把所有可能的结果全都考虑好,武力强,不世俗,但这样平时稳重小心的人竟然为了一只鸟的“挑衅”而忍不住。
不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从此梁祝对此事上了心。
她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路,周围是千篇一律的树木,看不出有什麽不同,但那是他们千辛万苦一步一步走来的路,怎会一样。
脚下浪花凶猛,但在榕树的庇荫下,竟也别有一番天地,这里风大,带着专属于船儿岛的海腥味,斜阳照在悬崖粗糙的石壁上,好像映出一双半眯的佛眼,瞳孔泛着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祥和,耳边浪花拍击石岸,一进一退,不曾停歇,如果有人来到这里,未来被开发,必然会成为又一处打卡圣地。
头顶榕树枝叶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密,跨过十米悬崖後,四周的动物也越来越多,不过大多数动物如之前一样,只是躲在树後远远观望着。
一路上枝叶繁茂,野果丰硕,红的,青的,大的,小的……各类各色均有且跳脱,挂在树上在绿叶掩映之下竟像春节挂满小灯笼的树上,格外俏皮。
与此同时,随着周边的动物越来越多,越靠近自由之国,梁祝的心也像被揪紧了一样,被勒得她喘不上气,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焦躁。
自由之国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路边一双双来自动物虎视眈眈的目光。
可她知道自己害怕的不是它们,而是周围莫名的压迫感,无时无刻,随时随地的威压,让她感到恐慌。
“怎麽了?”林昭看她脸色惨白,好像还没有恢复。
“没事,”她摇摇头,“可能一路上太疲惫,休息一下就好了。”
“对了,”尹苏问沈釉白,“你们这几天住哪啊?”
一路上只有睡袋的日子她可是过够了,现在她这个病号说什麽都不会再睡了。
“有床。”
沈釉白知道她们这一路上比他们还辛苦,当时她被白石打晕带来的时候,极度排斥这里,她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去,也没想过他们会找来,所以做了之前人生中绝对不会出现的事情:摆烂。
彻底摆烂,放飞自我,享受当下。
但是,渐渐的,她看到大家都适应得很好,神鹿有了新夥伴,江东琰成为动物集市的红人,周临与和其他动物打成一片,只有她,每天躲在房间里睡觉以及生闷气。
白石道歉的礼物经常送来,有吃的,有玩的,也有生活用品,每次他都不会多解释,把东西放在门前就走了,但是她从来不会接受,她看不得食物浪费,就会把果子分给附近的动物。
刚来的时候,她每每躺在床上都睡不着,她知道自己不是赖床的人,相反她本来是很勤奋的,她这样做只是在惩罚自己罢了,看到大家有了新生活,就这麽想着,也不知道哪一天,她突然想开了。
久违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和大家打招呼,脸上再度溢满笑容,果然,做真实的自己才是最开心的。
“而且,我们住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