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明白它为什麽会有这麽大的力气能把一头发情的雄鹿撞开。
张姐站在雨里,把鹿园的门关上,雨水沉闷地打在她的背上,她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小白鹿,它在朝她跑过来。
有个工作人员害怕它伤人,想要拦住它,但是小白鹿在跑过来的时候,速度逐渐慢下来,擡头看着眼前正微笑地看着它的人,万物沉静,只有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莫名的,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它走过去,低下头,轻柔地去蹭张姐的衣服。
张姐低头看着自己喂养了一年多的小白鹿,本来擡起的手最终又放了回去,看着身上满是泥水,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动物,她第一次红了眼眶:“记住,如果以後有人强迫你不想做的事,一定要反抗,反抗才会有结果……”
小白鹿感受到了饲养员话语里的悲伤,它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麽。
它想要和她一起离开。
只是,那天之後,它再也没有见过张姐,恶心的嘴脸依旧存在,鉴于它伤害雄鹿的行为,高材生们不能私下把它处理了,毕竟动物园还指着它赚钱赚流量,而饲养员却换成了那晚把它送进去的人。
自那以後,小白鹿彻底成了动物园赚钱的工具,本来计划着再找一头听话的雄鹿,与此同时,小白鹿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但是为了能活着再见一面张姐,它努力彰显自己的价值,渐渐的,成为了江海动物园的明星动物。
新饲养员对它不好,喂完其他梅花鹿後还要单独来喂它,甚至每次都不喂,毕竟白天这个破园子里就被游客投满了青菜。
每次新饲养员来打扫都带着一股怨气,终于有一天见小白鹿自己躲在角落睡觉的时候,每天扫这些游客扔的垃圾都够累了,见到还如此安然的小白鹿,他走过去发泄似地踢了它一脚。
“叫你睡!”
鹿是特别容易受到惊吓的动物,小白鹿被吓得立马站起来,赶忙躲到了园子的另一角。
新饲养员踹了一脚後心情大好,看到它这麽害怕,甚至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踹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每次新饲养员看着还不到自己大腿的瘦弱小鹿,疲惫尽显,每次踹上一脚才舒服,小白鹿学会了忍,每天晚上它都会无比煎熬,等那人踹完,後来,长期惶恐下以至于它的状态越来越差。
没有人管这件事是因为三个高材生刚来,风风火火想要成就大事业,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栽在了小白鹿身上,何其可恨,阻挡了他们青云之路。
他们已经在引导舆论,希望动物园能引进一只白色的雄鹿。
小白鹿终于忍不住奋起反抗的那一天,新饲养员吓得屁滚尿流滚出园子,但那之後,它只会活得更艰难。
它的身体越来越差,甚至想过就这样生活下去吧,没有什麽值得留恋的,这麽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但是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位改变它一生的人。
欧阳流丹来的时候,小白鹿张牙舞爪刚把新饲养员赶出去,如果见到这一幕的人,定然以为是它无理取闹,但是这个人不,她见它一直躲着自己不说话,欧阳流丹说了它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话:“我可以救你。”
我可以救你。
小白鹿被虐待得太久了,此时年关已近,这是它待在这里的第三年。
三年了,除了长高一点,它却变瘦了不少,动物园公关对此发布了一条消息:小白鹿从引进的时候身体就一直不好,最近有点问题,正在积极联系兽医治疗,请广大游客放心。
欧阳流丹来了很多次,小白鹿从不理她,它忌惮她,因为欧阳流丹一眼就能看出来它在想什麽。
直到有一天她再次对着它说:“我可以帮你把现在的饲养员换了。”
小白鹿看向她。
“我所求的很简单。”
小白鹿紧紧盯着她。
“希望你和我交流。”欧阳流丹说。
没有实际的行动,小白鹿不会相信她。
“两年,也就是明年,我承诺,你一定会逃出去。”
她说的是“你一定会逃出去”,而不是“我一定会救你出去”,那时小白鹿怎麽会懂那麽多,只知道能够出去就够了。
自此,欧阳流丹给小白鹿带来了希望,也让她有了盼头。
明年,明年它就可以出去了。
欧阳流丹对它说:“如果想要换饲养员需要你配合我。”
欧阳流丹不怕得罪人,尤其是那些虚僞的人,其实在找小白鹿前她找过园长,希望可以给它换一个饲养员,但是园长怎麽会同意,跟江海动物研究所合作是上面下达的命令,他自己当然是不愿意的,更何况有人来找他换饲养员,他更加不会同意。
最後园长以人手不足拒绝了她。
欧阳流丹被婉拒後也不恼,笑着与园长左右逢源。
那天下班後,欧阳流丹再次来到小白鹿的园子前,她是研究所的人,自然可以随意进入,但是如果被动物伤到,那就不关动物园的事了,这次园长放她进去倒是积极得很,小白鹿之前伤了新的饲养员,谁都近不了它的身,这次正好给她一个下马威,或许有了教训,以後就不会再来了。
江海的晚霞落了半边天,到处都笼罩在夕阳日馀晖之中,微风吹散了欧阳流丹的发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感慨完後,满脸笑意的女研究员在大家的注视下走进了这个破旧的园子。
小白鹿听见有人过来,立刻缩在墙角,它能听出来,这是欧阳流丹的脚步声,但是现在只要有人进了这个园子,都会让它感到有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