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轻骑疾驰飞掠,惊起林中鸟。
&esp;&esp;江宴池调整缰绳,靠近戚暮山道:“后面有追兵,大概八百人。”
&esp;&esp;戚暮山颔首道:“洛城估计开打了。”
&esp;&esp;“那我们继续去沱江,还是去苍郡甩开他们?”
&esp;&esp;“回去。”
&esp;&esp;“什么?”
&esp;&esp;戚暮山忽然伸手,拍着江宴池的肩膀,在呼啸的劲风中说道:“洛城开战,他们目的已达,中原溟军定会回援。你传我调令,一旦溟军撤退,立刻渡沱江,救洛城!”
&esp;&esp;江宴池毫不犹豫,果断领命,猛夹马腹冲到最前方,而后脱离轻骑的行列朝另一方向赶路。
&esp;&esp;戚暮山回头与花念交换一个眼神,在继续驰骋一里路后突然拔转马头,迅速来到轻骑末尾。
&esp;&esp;三百匹战马也同时调转,铁蹄声似骤雨,震彻得地动山摇,碎石飞溅。
&esp;&esp;苏赫显然没料到昭军会这时折返,即刻下令变阵,骑兵分成两翼,快速冲刺到最前端,重骑稳居中央,排成扇形阵列,只要与昭军前锋交上刃,便能将他们围困在内。
&esp;&esp;六年前穆摇光就是用这种阵型在喀里夫西海击退了海寇,海面与陆地作战并无甚差别,更不用说眼下这片草地平坦开阔,还不如暴雨时的西海凶险。
&esp;&esp;两翼溟军势不可挡,迅猛如豺狼,已然越过轻骑,绕到后方。轻骑仍保持着长蛇般的纵队,不断拖长溟军的战线。
&esp;&esp;金戈铁马,激扬漫天尘土,苏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esp;&esp;戚暮山金甲赤衣,像太阳神遗落人间的火种,正午日光浇在他战甲上,焰苗灼烈。
&esp;&esp;花念的马紧跟在戚暮山侧方,她握住战刀,听候将令。
&esp;&esp;他们人数不多,有从御林军调出的戚家旧部,有追随过杨统领出征的老兵,但大多是热血方刚的年轻人。
&esp;&esp;这些鲜活的生命组成了大昭的精锐,在同一时刻悉听着年轻将领的号令。
&esp;&esp;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sp;&esp;若是折戟于此,他们便会化作终身热爱着的这片大地的一部分,无怨无悔。
&esp;&esp;狂风,铁蹄,心跳,呼吸,仿佛都消失了。
&esp;&esp;下一刻,戚暮山拔剑出鞘,剑指苍穹,割破艳阳,在两翼溟军碰头的刹那,喝令道:“变阵——!”
&esp;&esp;
&esp;&esp;末尾轻骑加快速度,一排接着一排的轻骑在溟军骑兵收拢围剿前结成依次递减的队型,俯瞰如同锋矢,似要撕裂溟军防线。
&esp;&esp;而锋矢的尖端,是戚暮山。
&esp;&esp;等苏赫反应过来时,昭军轻骑像金云压地,和溟军骑兵冲撞进去往洛城的通道里。兵戈铿锵交击,溟军被短暂冲散了阵型,却很快聚集回来,与两翼骑兵包抄直上,迫使昭军轻骑缩紧队伍。
&esp;&esp;溟军的数量远超他们,逐一杀尽显然不可能,唯有瓦解掉溟军锐气,他们才能赶回洛城支援。
&esp;&esp;戚暮山在花念左翼护卫下冲在最前方,在漫野杀声嘶吼中凝聚着轻骑军心。
&esp;&esp;战马踏碎翻滚的尸体,周遭喷溅的血浪湿透赤衣。
&esp;&esp;正午艳阳高悬,无情炙烤着淌满鲜血的土地。戚暮山嗅着空气中粘腻的汗水与血味,红袖翻飞,出招大开大合,剑锋经过骑兵脖颈时干脆利落,顷刻间便人头滚地。
&esp;&esp;身边昭军溟军,无论老少,无论男女,无论贵贱,统统化作枯骨。
&esp;&esp;但他深知自己身体仍未完全恢复,此刻不过是强行透支,恐怕撑不了太久。
&esp;&esp;电光火石间,花念仿佛听到他的感召,侧目看来。
&esp;&esp;戚暮山当机立断道:“掩护我!”
&esp;&esp;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话语,两人几乎同时抽离混战,迅速朝苏赫两侧夹击。
&esp;&esp;长剑与战刀一道落下,以着极为迅捷的攻势逼退苏赫的反击。
&esp;&esp;然而苏赫凭借力量优势又瞬间扭转了战局。
&esp;&esp;钢刀猛烈撞击剑身,噌响若惊雷,好几次震得戚暮山差点脱手飞出。
&esp;&esp;可苏赫在马背上训练的时间显然不比在船上久,集中力量翻刀的同时,踩住马镫的脚步也虚浮,底盘随之不稳。
&esp;&esp;——就是现在!
&esp;&esp;戚暮山躬身躲过擦过脊背的一刀,随即抽打缰绳,对准苏赫覆甲的战马直冲而上。
&esp;&esp;轻骑对重骑,这无疑是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