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热之后,热闹终于开始慢慢沉下来。
刘妈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了一个客房,被褥是新换的,枕头边还放了一只小香囊,安神的薰衣草味儿。
让李子薇和洪丽住一间,两个人挨挨挤挤地进去了。
洪丽到了门口,回眸,冲我挥了挥手,杨哥,你到了T国一定要给我照片呀。”
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
陈静静和顾芊芊住一起。
姐妹俩难得凑在一处,轻声说着什么,门带上之前,顾芊芊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老半天。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又露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T国的码头、白塔路线、铁皮仓库等。
事情一件一件叠在脑海里,像摊了一桌子的文件,怎么理都理不顺。
我索性掀了被子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小夜灯,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
我在梦露的房门口站了两秒,轻轻拧了门把手——她没锁。
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暗。
梦露侧躺着,身上盖着薄被,露出来的肩头圆润又温软。
她还没睡,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蹙着的眉。
我走过去。
她听见动静抬了头,看见是我,原本蹙着的眉便慢慢松开了。
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已经睡熟的小丫和杨杨。
我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窝里暖融融的,带着她身上那种好闻的奶香味。
我侧过身,把脑袋搁进她肩窝里。
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搭在我后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和哄杨杨睡觉时一样。
在想T国的事?她的手指沿着我的脊背慢慢抚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什么都想了一遍。我闭着眼,闻着她颈窝里的淡香,码头、货柜、大丫、顾墨寒、那条拍摄路线。脑子太忙了,躺下去反而停不下来。
梦露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紧了一些。
她的下巴抵在我头顶,胸口的起伏平稳又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老杨,大丫……你真的有把握找到她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质问,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借着床头灯的微光,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眸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亮色,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很紧。
梦露,我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跟你保证,只要她还活着,还在T国,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小露,别哭。我一边吻她一边轻声说,我在公司里能搞定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到了T国还能怯场不成?林德丰那边我已经搭上线了,王喜也在码头蹲了好几天了,线路和渠道都摸得七七八八了。”
“等我到了那边,先和林德丰碰头把事情理清楚,然后沿着河岸一步步摸过去。大丫如果还在T国,肯定会有痕迹。
梦露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还带着哽咽老杨,我知道你忙,你身边有那么多事那么多人,但大丫是我心头……
我知道。我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从来没忘过。明天飞机一起飞,我就正式开启找她的程序了。
她又落了几滴泪,我耐心地一下一下吻干。
她的嘴唇微微颤着,我俯身覆上去,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她我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第一位。
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搭在我后背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最后只是安静地蜷在我怀里,像一只安下心来入睡的小猫。
老杨,等你把大丫带回来,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她贴在我胸口喃喃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慢慢合上了。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搁在她顶上。
我够出手,关掉灯。
黑暗裹上来,她的体温和呼吸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坐标。
这一觉睡得沉,没有梦,没有惊醒,像是把连日来的疲惫,全在这一夜里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