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手指僵在半空。等了两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嗯……我只是个下界的小修士,无功不受禄。之前不知道龙鳞有什么用,以为只是寻常物件。”
谢北辰看着她,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林清瑶想说“可我们不熟”,想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想说“你想给的那个人不是我”……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把鳞片收了回来,攥在掌心里。那一点温热从指缝间漫开来,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路,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掌心。
这个人情,可欠大了。
就怕还不起啊。
他想要什么?她只是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身上有什么值得妖王用一片逆鳞来换的?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
“你把这个给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吗?”
谢北辰低头看着她。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眼底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种茫然。
长相相似,气息一样,连这清灵之体的仙韵也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全然不同。
如果说小芷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清冷绝尘,那她就是游历于人间的清风,逍遥洒脱。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许多话,他想了很久了。从确认她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
是把她带回妖王殿,做他的妖后?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要她住在那里,他每天能看到她,知道她在,就够了。
或者……他亲自指点她修行。
她体质特殊,根基不差,悟性极佳。若亲自带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踏上真正的仙途。
他有一万种理由把她留在身边,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走不了。
可他想了很久,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又一个接一个地沉下去。
直到他想起小芷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他们坐在桃林里,花瓣落了满肩,她靠在他身上,随口说了一句,她想像人间的风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谢北辰轻轻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已经沉了下去。
“什么都不用做,你留着就行。”
林清瑶攥着鳞片,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警惕
“龙之逆鳞,你说给就给?”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不是被关了千年,还没清醒?”
谢北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这语气,连带着她拧眉的样子,都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小芷。
生气了是这样,着急了是这样,连质疑他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情。
他目光在她眉眼间走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极轻的,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你说得对,我就没醒过。”
林清瑶被他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抬手捂住额头,刚才还那股“大妖王你别靠近我”的劲儿被打散了,声音也低了几分。
“轻一点……您可是妖王,手劲那么大?”
谢北辰低头看着她,看她揉额头时微微皱起的眉心,确实有点红了。他手里青光一闪,那道红痕便消失了。
他上前,轻轻把额前的丝捋到她耳后,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从眉梢看到下颌,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到如花般娇软的唇。
又滑过她的身材,看向她攥着龙鳞微微白的指节。
明媚生动,灵气逼人,身材极好,道心极稳,灵气雄厚。
不愧是他的小芷。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她在他的目光里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个。前世是明月,这一世是清风,她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好看。
他很想告诉她“你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是你就好”,想告诉她“不记得了没关系”,想告诉她“我等你很久很久了”,想告诉她“我想和你看三千繁华日升月落”……
可每一句他都不能说。
至少,现在还不够。他怕,怕自己说了,就会控制不住的想她。她如今还只是个筑基修士,漫漫仙途得自己去走。
拔苗助长,只会害了她。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他可以在暗处守着,不出声,不打扰。
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挡一下;她迷路的时候,他指个方向;她想飞的时候,他托一把,让她飞得更高。
这就够了,至于以后,他信他们的缘份,总有什么都想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