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澜院的梅花的确好看,但那是冬天!现在都凋谢完了,房屋缺修缮还凄凄清清的,这不是一来就把人往冷院打嘛。再说了,院子还是梅侍君的主场,那位脾气可不大好,这得是把这位宋公子往火坑推……瞅了一眼宋安的方向,冰墩确认了一下眼神,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却都被这世道所不容……他心有戚戚,同情了对方几息。但作为下人,他无可置喙:“是,小的这就去安排。”挺胸抬头,冰墩精神风貌满级飒爽充满干劲,丹朱欣慰颔首,又想起什么:“诶等等——晚点你去那个……哦对,清风阁,看有没有卖身契之类的,把宋公子赎出来,就跟他们说——”“宋安——是本王的了!”穿云裂石,丹朱破廉耻把宣誓主权的话说出口,自己先绷不住了,连宋安的表情都没敢看,转身就疾步速离了现场,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心脏还砰砰直跳,等回到房间确定没人,丹朱捂住红红的脸蛋,眼睛水汪汪的,啊啊啊地无声尖叫蹦跳几下,这才把心里的欢乐发泄出来。她的心中满是憧憬:人都带回家了,脱单还会远吗?甜甜的恋爱,终有一天会轮到我!而另一头,宋安却没有注意到丹朱的离去。从脚落地的一瞬间,看着眼前气派森严的府邸,他心中无端生出一阵惶恐。命运又改变了。但这次不是自己的缘故。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薄唇,被风一激,周身更添冷意。“宋公子,跟我来吧”,冰墩向他示意了一下。宋安回忆着刚才逍遥王爷似乎说要把自己赎出清风阁,表情有些愣神——难得有几分温情的地方,从此以后……也再回不去了。算了,他自嘲一笑,对自己来说,哪里都一样。都是无望的深渊。带人把院子里的侧间收拾干净,冰墩挥了挥眼前的灰尘,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声:“主子这掳人进府就爱往春澜院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宋安耳力极佳,他瞳孔微动,手指不自知狠缩了一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哟~我当是谁来了这么大动静,原是冰大人,稀客啊~”一阵娇笑声从门口传来,浅紫纱衣的男子弱柳扶风,正半靠在小侍从身上看着他们说笑,嘴里说着“大人”眼中可没半点在意,反而像是带了几分讥讽。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抖得花枝乱颤。有隐隐的梅花香气传来,冰墩觉得自己闻到花香就想打喷嚏的毛病是好不了了。“好说”,他一秒进入状态,端庄站好:“这位是宋公子,王爷带回府,先安置在这里,万望梅侍君把人照顾好。”不软不硬算是警告了一声,他又反身对宋安介绍:“这是梅侍君,春澜院的主侍君。”宋安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梅侍君冷哼了一声,看着宋安的眼神有着轻蔑,慢悠悠打量着自己微翘的兰花指,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又带着娇气地抱怨:“王爷可真是狠心,许久没来看梅梅了,却净是把人塞过来。我这春澜院,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看我,什么话都说”,他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媚笑一声,意有所指:“冰大人放心,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自荐到王爷身边,做个贴心的随侍~到时候啊,万一给王爷告状,梅梅可真是怕得紧呢……”笑是娇笑,冷也是真冷。两人打了一阵机锋,梅侍君颇感无趣离开了。还以为是哪个小妖精笼络了王爷的心,原来是个貌丑无言的伶人。就这?跟他有接触都觉得辱没了自己。嗤。冰墩摸着鼻子跟宋安告辞,他看着熟悉的院落打了个冷颤,倒不是怕的,只是想起自己当初陷入在这里,在侍君堆里的时候……咦惹,他到现在都还会时不时会幻听,像是耳边有无数只鸭子。为什么男子多了竟是这样的?还好彼时自己机灵,找了个机会“偶遇”了王爷……冰墩搓了搓胳膊,叮嘱宋安:“水已经烧好了,宋公子先沐浴换下衣物,以免风寒”,想了想又补充道:“王爷许是暂时的安排,宋公子莫要多想。”他瞄了一眼梅侍君的院落,意有所指。冰墩倒不是瞎说,从昨天开始就感觉王爷怪怪的,让他摸不着头脑,这宋公子的身份也有待商榷——最起码,他是没见过王爷为救谁跳过水。不把人抽下水就不错了。“多谢。”宋安垂眸。冰墩摇头离开了,圆圆的脸蛋都感觉充满了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