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数息,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漫天月华如九天瀑布般从天穹垂落,银辉倾泻,浪涛翻涌。
瀑布正中,一道素白身影静立其间。
周身笼着一层朦胧月辉,内里鎏金色的骨架在光里若隐若现。
无尽月华如水银倾泻,层层叠叠落在那副骨架之上,顺着骨缝蔓延,凭空塑出血肉轮廓。
银白光晕一层层堆积,温润莹泽,竟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隐隐泛着活人的生气。
“这是……什么法门?!”
陈长生猛地睁大眼睛。
他本以为老祭酒说的寒热池业力塑身,已是世间一等一的玄妙法门。
可眼前这景象,竟是直接以月华为墨,以骨架为胎,凭空重塑血肉!
这般手段,比寒热池数十年之功,何止精妙百倍。
锦安站在陈长生身侧,望着那道素白身影,也是一脸惊疑。
“祖师!小师叔!”
月华中央的陈阳也瞧见了二人,声音隔着层层月辉传出来,带着几分空灵的嗡鸣。
与此同时,蜜娘侧过头来。
目光隔着月华扫过来,不偏不倚落在锦安身上。
那眼神淡得像一潭寒水,没半分情绪,却让锦安猛地打了个寒颤,脚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
蜜娘看在眼里,笑了笑:
“呵呵,锦安,你也过来了啊。”
锦安心头翻涌。
先前老祭酒半字未提,蜜娘驾临天外天的事。
“陛下……您怎么会来这天外天?”锦安声音发颤。
蜜娘轻笑一声:“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锦安顿时噤声,连头都不敢抬。
陈阳在旁瞧得分明,连忙伸手拉住蜜娘的手腕。
蜜娘斜眼瞥他:“怎么,怕我吃了他?”
陈阳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语气凝重:“你……不准过去。”
他太清楚蜜娘的性子。
方才那一眼寒意乍现,若是真让她走过去,抬手之间,自己小师叔怕是就要殒命当场。
这般僵持了片刻。
蜜娘终是松了口,五指按在他胸骨之上,指尖月华流转,顺着经脉漫了开去。
“好了,我哪里也不去。”
蜜娘声音柔了下来,眸光里漾着月华,似水温柔:
“今夜我就陪着你,可好?我不走,就在这儿给你塑完血肉,你安心吐纳就好。”
陈阳悬着的心登时落了地。
他颔首,不再多言,重新阖上眼,周身金光流转,顺着月华的力道吐纳。
这边二人安之若素,旁边陈长生可看愣了。
他怔了半晌,终是忍不住上前几步,隔着月华拱了拱手:
“前辈,晚辈双月皇朝陈长生,敢问前辈在此……为我小徒孙施展炼形之法?”
他语气极客气。
眼前这女子八百年前已成道,是实打实的妖皇前辈,再看锦安那副惊惧模样……
他自然不敢有半分造次。
蜜娘头也没回,目光仍落在陈阳身上,只淡淡开口:
“不然呢?根骨都重塑好了,自然该接着塑血肉,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一副骨架子四处晃荡。”
声音平淡无波,眸底却有月华流动,水光盈盈。
陈长生闻言,凝目细看。
果然能感觉到,那层层月华之中藏着极其精纯的太阴气息,生机绵绵不绝,正顺着骨缝一点点往内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