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骨,臂骨,脊骨……
整副佛骨金身被注入了生机,骨节间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陈阳抬起头,头骨眼窝处亮起两点温润的金光,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终于睁开了眼。
“我……”
低低的声音从喉骨处震出来。
那声音就是从这副光秃秃的骨架里透出来的,带着骨腔共鸣的嗡鸣,闷闷的,空空的。
陈阳自己也愣了。
他低下头,指骨在眼前慢慢张开,又攥拢,再动了动脖颈。
明明没有血肉,没有经脉,只剩一副光秃秃的骨架。
可偏偏不用吐纳,不用运转任何功法,他便能动,能看,能说话。
他环顾四周。
罡风卷着雪屑呼啸而过。
身侧的女子布衣荆钗,唇角带血,正怔怔地望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金光流转的骨架,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准确说,是他的手腕,被蜜娘牢牢握在掌心。
“你是……蜜娘?”他有些茫然地开口,声音还生涩,骨腔里的回响让每个字都拖着一丝空洞的余韵。
“方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会在这里?”
蜜娘一怔:“你不记得了?”
陈阳摇了摇头,眉骨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
“我只记得遭了雷劫,坠入无尽海,后来借古祭之法,唤出百神之光,让泠音续我神魂……之后我去找杨寻……”
“后面觉得一阵浑噩。”
“再之后,蜜娘你到来了,茫茫然然,就到了这里。”
他说着,目光扫过蜜娘身侧。
三团小小的金光正裹在血气暖罩里沉沉睡着,正是他唤出的百神之光。
陈阳愣住了。
他抬眼重新看向蜜娘,神色复杂了几分,迟疑着开口:
“蜜娘,你说你……你认识赵嫣然?”
蜜娘心头猛地一跳。
他果然……心中还是有着留恋。
可方才那段黏着她喊阿嫣,懵懂又耍赖的记忆,却是半点都不剩了。
想来也是。
那时他灵智散尽,全凭一缕本愿之力行事,浑浑噩噩如稚童。
如今真灵入了骨,神魂归位,那段混沌时期的记忆,自然退去了。
她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淡淡道:
“先别管这些,你刚塑骨成功,神魂还不稳。”
就在这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失态的念叨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迦楼罗呆呆立在半空,金瞳涣散,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早已掠到他身侧,满脸不解。
“迦楼罗,你怎么了?”阴离夫人蹙眉问。
“不过是塑了副骨架,何至于这般失态?”
迦楼罗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陈阳那副金色骨架,嘴唇哆嗦着,喃喃念道:
“万年后,圣迹圆满,觉者随业力而生,以大悲遍历浊世……”
他猛地后退两步,身形踉跄,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景象,失声喊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蜜娘心头微动。
这迦楼罗,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