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么一丁点儿大,又能暖到哪里去?方才迦楼罗一掌打过来,你半点用场都派不上。”
话刚出口,那点金光猛地一颤,光团都黯淡了几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抽抽搭搭道:
“我……我不是没用……”
眼看着就要哭出来,蜜娘连忙收口,心中暗叹一声。
这真灵散得只剩一点本源,心性竟和三四岁的稚子没什么分别。
自己跟他置什么气。
她声音放得更柔,哄着道:
“好了,是我话说重了。”
“你不是没用,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飘着,得有个身子才能立身,才能修行,才能……”
“长久陪着我,懂么?”
那点光团晃了晃,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小声道:
“可是……有了身子,就有了桎梏,哪有现在这般自在畅快。”
蜜娘心中一震。
她本以为他只是孩童心性,贪暖怕疼,没想到竟能说出桎梏二字。
“如何畅快?”她低声追问。
“就这样啊……”那点金光飘了飘,顺着罡风打了个旋。
“我现在能感觉到风从身上穿过去,能闻到云里的雪味,能感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动。”
他往南边偏了偏:
“那边有两个人,正往这边赶,飞得好慢,还有两个老爷爷,站在更高的云上,往这边看。”
蜜娘心头猛地一动。
她抬眼往云层之上扫了一眼,罡风厚重,什么都看不见。
这缕真灵无拘无束,神魂感知竟敏锐到了这般田地?
往这边赶的两人,多半是锦安。
至于更高处的两个老爷爷……莫非是双月皇朝的人?
“你还能感觉到什么?”她放轻了声音问。
“还能感觉到……”那点光团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嘟囔。
“入了那骨头里,有了身子,就会有好多好多苦,好多好多疼,好多好多求不得,好多好多舍不得……我不喜欢。”
他声音很轻,带着本能的畏惧。
蜜娘怔怔望着掌心那点金光。
她忽然明白了。
陈阳啊陈阳……
他不光怕死,怕死后坠入尸山摩诃,永世不得善终。
他同样还怕生。
一旦生而为人,入了这躯壳,便是八苦缠命,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件件都要刻进骨血里。
她望着那团懵懂的金光,唇角漫开一抹笑,眼中却是一片唏嘘:
“你这是……连生死都在怕啊。”
她指尖点了点光团。
“傻东西,你灵智不全,见得少,只看得见自己身上那点苦。”
那点光团愣了愣,懵懵懂懂地问:“什么?”
“我是说,你只尝过苦,还没尝过别的。”蜜娘嗓音轻软,像哄着孩童。
“你怕有了身子要受苦,可有了身子,你才看得见天,看得见地,才摸得着风,遇得见人。”
“有了身子,你才能走进众生里去,看山河是什么样,看日月怎么转。”
“你不能总躲在我身边,只守着这一点暖意。”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佛光大盛,亮彻云海。
“孽障!还敢妖言惑众,乱人心神!”
迦楼罗的怒喝声震得云层翻涌,那尊金色大手印携着万钧之势,当头拍落。
蜜娘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旋身迎上,双掌交叉往上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