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灵智初开,心性便如孩童一般。”
蜜娘立在一旁,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便在此时,前方一直闷头前行的陈阳,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微微低头,像是往下方茫茫云海望了一眼。
“他在看什么?”巴山君浓眉一拧,顺着目光望去,云涛翻涌,什么都瞧不见。
蜜娘也循着望去,眸光一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再看陈阳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陈阳却只停了片刻,便又抬起脚步,继续往南天方向走。
只是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身上的金红火光,也像是被高空的寒意一点点冻住,一点,又一点,黯淡下去。
“好困……”
一声轻叹,从骨缝里飘出来,带着浓浓的倦意。
陈阳运转先天一炁混元功,想提住那股下沉的神念,可平日里运转自如的功法,此刻却滞涩难行。
高空的冰屑落在他焦黑的骨头上,一点一点积了起来,薄薄覆了一层白霜。
霜花顺着骨缝往骨髓里钻,将那燃烧的火一点点压灭,将那流动的神念一点点冻住。
“好困……”
火光,一寸寸收敛。
从最初的丈许火焰,到周身薄薄一层光焰,再到只剩骨缝里隐隐的红光。
最后一点火星,在眉心骨缝里闪了闪,彻底熄灭。
整副枯骨,瞬间覆满了白霜,像是化作了一座冰雕雪人,悬在半空。
他还想往前迈,可骨头像是冻在了原地,用尽了力气,也只挪了半寸。
“困……”
又是一声轻叹。
第三声落下时,陈阳的身形彻底定格在了罡风之中,再也不动了。
只有骨髓深处,还隐隐有一丝极细微的气息,流转不息,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
巴山君见状踏前一步,浓眉紧锁:“他怎么了?!油尽灯枯了?”
蜜娘也脸色微变,下意识便要上前。
“且慢。”迦楼罗抬手拦住她,金瞳之中光芒明灭,望着那具覆霜的枯骨,忽然笑了。
“我险些忘了。”他缓缓道。
“我何必要用雷法,用武力来降他?我本是佛门弟子,自当以法度化世人。”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便到了陈阳面前。
四生法相在身后徐徐展开,佛光柔和,将周遭凛冽的罡风都挡在了外面。
“楚……不对,应当是陈施主。”他开口,声音平和。
陈阳空洞的眼窝深处,一点幽光艰难地亮了亮,看向眼前的白衣童子,已经有些认不得对方了。
迦楼罗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腕骨上,颔首:
“古修之法,果然玄妙,只剩一副枯骨,竟还能吐纳修行,还能引动大日真火。”
“与你何干。”陈阳的声音细得像一缕丝,带着本能的抗拒。
“是与我无干。”迦楼罗也不恼,淡淡道。
“只是你这口气,快要绝了。”
陈阳浑身一震。
“你骨中那缕大日真火,是先天卯时火精,又融合了百神之光,看着惊人,实则无根无萍。”
迦楼罗的声音平缓,徐徐落在神念上:
“等这点火彻底灭了,你便是真真正正的气绝身死,魂归天地。”
“我……不会死……”陈阳下意识想反驳,可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
那三个稚嫩的声音,早就没了声响。
想来那些百神灵智,已经跟着火光一同沉眠了。
陈阳心中倒没多少畏惧。
先前那三团神意光点便说过,大不了沉眠万载。
“死……我不怕。”陈阳艰难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