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镜面中那具孤立浪尖的枯骨,叹了口气:
“只希望……那故人之谊的分量,足够重吧。”
……
无尽海。
夜风卷着咸腥的浪涛掠过海面。
浪尖之上,陈阳静静矗立,周身猩红杀意翻涌如潮,偏生那副骨架纹丝不动,像在海里扎了根。
三尊妖皇各立一方,沉默了许久。
“你说……他方才口中念的赵嫣然,是何来历?”阴离夫人率先压低声音开口,目光不离陈阳半寸。
“怎的一提这名字,他周身气息便像要炸开一般?”
巴山君瓮声瓮气地摇头:
“我哪里晓得?修士的恩怨情仇,谁耐烦去管这些。”他顿了顿,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你们有没有觉着,他这副骨头架子,竟像是在吐纳?”
阴离夫人闻言一怔,凝神再看。
果然,那焦黑的骨节之间,极细微地泛着古朴光晕,一收一放,节律沉稳,竟真的是吐纳的气象。
“这怎么可能?”她失声低呼。
“血肉经脉尽毁,丹田道基全无,单凭一副枯骨,如何吐纳?”
“这是古修之法。”迦楼罗缓缓开口,目光自始至终钉在陈阳身上,眉头微蹙,金瞳之中佛光流转不定。
“你们应当听过……白骨大圣的名号。”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同时心头一震,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色。
白骨大圣的传闻,他们在地窟沉眠时便听过。
传说红尘寺地底镇压着一尊上古大妖,只剩一副枯骨,却依旧神通广大,法力滔天。
先前他们只当是缥缈传说,直到今夜破地窟而出,在那隔绝的虚空里瞥见了那道白骨真身,才知晓所言非虚。
“三千年前我在红尘寺,也曾见过那尊大圣数面。”迦楼罗声音沉郁。
“他当年遭逢重创,濒死之际,便是修了一门玄奥至极的吐纳法,才强行续住了性命。”
他望着浪尖上的陈阳,眸光沉沉:
“眼下这位楚施主,怕是也修了类似的法门。”
“而且不止是白骨吐纳之法,他骨中似乎还藏着别的生机源头,在替他吊着神魂。”
“什么生机源头?”阴离夫人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迦楼罗摇头:“不好说,得探过才知。”
“那你上前探探不就知道了?”阴离夫人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迦楼罗却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急什么,方才巴山君不是已经传讯了么?等贞守他们带人手赶来,让他们先去探路便是。”
这话落在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耳中,二人皆是心头一凛。
能让迦楼罗这般谨慎,不肯轻易涉险,这小修士的邪性,当真是超出了预料。
礁石缝隙旁,杨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酸软无力,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阵阵发黑。
他盯着浪尖上的枯骨,嘴里嘀嘀咕咕:
“活见鬼了……姐夫怎么变成一副骨头架子了……还念着赵嫣然……这听着像是哪家妇人的名讳啊。”
他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切。
先前接连被陈阳强行催醒,又受了雷劫余波震荡,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胸口闷得发慌,连带着神魂都晃晃悠悠。
“不对不对,定是我伤重生出幻象了。”他喃喃着闭上眼,咬着牙撑着身子盘膝坐好。
“我调息……我打坐,祖祖辈辈都说过,只要道心稳固,什么坎都过得去……”
话是这么说,可脑袋却越沉越重,随时都要栽倒下去。
杨寻终究是撑不住,身子一软,又栽倒在地。
这边刚没了动静。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忽然从礁岩边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哟,几年前瞧着还人模人样的,怎么才几年不见,就剩副骨头架子了?”
声音来得突兀,在场众人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