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知晓了,体内情意再也压不住,就要分化了。”
“想着也好早日随公子上岸。”
他抬眼,亮晶晶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带着几分娇憨:
“反正公子都答应娶我了,早些晚些,都是一样的。”
陈阳登时一滞,连忙道:“等等,我何时答应过……”
“哎呀,楚公子怎么还逗人家。”泠音却弯眼笑了,眉眼弯弯的。
陈阳更是茫然,追问了几句,泠音只红着脸低头,不肯多说。
他无奈,只得换了话头:
“你先不说这些,你方才说恢复肉身的法子,到底是借助何物?”
泠音愣了一下,眸光闪烁,却也没再搪塞,只反问道:
“公子可知,我们鲛人采集月华,是做什么用的?”
陈阳摇了摇头,神念带着几分疑惑:
“月华精粹,可滋养神魂,淬炼经脉,这是修士都知晓的。难道还有别的妙用?”
“自然不止。”泠音扬起下巴。
“月华经我鲛人古法提炼,最能生肌长骨,修补肉身,再重的伤势,只要神魂不散,都能养回来。”
这话一出,陈阳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
恢复肉身?
他猛地凝神内视,全身上下只剩一具焦黑枯骨,上,中,下三丹田空空如也,道基崩碎,灵气散尽。
本以为此生再无恢复血肉之日,却没想到还有这等法子?
“这……月华真能令枯骨生肉?”他声音都发颤。
“那是自然。”泠音点点头,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不行,我得先完成分化,楚公子再等我一夜,明日天明,我就帮公子恢复肉身。”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怅惘:
“我盼着上岸,盼了快一百年了。”
陈阳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
“一百七十岁啦。”泠音弯了弯眼睛。
“楚公子可别嫌弃,在鲛人族里,还算是年纪小的呢。”
陈阳心中微动。
一百七十岁,于修士而言也不算短暂,于这深海鲛人而言,恐怕真的是等了很久。
这一刻看着泠音那欢喜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吧,那就等明天。”
说罢,他试着端坐身形,想要如往常一般宁神定气,可周身空空荡荡,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哪有半分灵气可以运转。
陈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就只是静静坐着,想要沉下心神,却始终无法安宁。
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心都没了,血肉都化在雷劫里了,怎么还会有心绪不宁的感觉?”
有些东西,似乎凌驾于血肉,凌驾于神魂之上,刻在骨子里,散不去。
他运转神识,静静看向洞中的鲛人。
只见泠音周身的青色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里收去。
原本覆盖着细鳞的手臂,褪去冷硬的光泽,露出莹白细腻的肌肤。
他的身形起伏,胸口隆起柔和的弧度,原本长长的鱼尾根部,正以缓慢的速度分开,长出双腿的轮廓。
整个过程,泠音眉头微蹙,显然忍着痛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还好吧?”陈阳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泠音咬着唇,冲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强忍的颤意。
“你们人族稚子,尚需十月怀胎,半岁方能蹒跚学步。”
“我们鲛人分化,只要日出时分,双足长成,日光一晒,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自然……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泠音眸中映着夜明珠的柔光,带着几分憧憬,又带着几分滚烫的执拗:
“不过……这点痛苦,是值得的,为了上岸,为了……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