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当年在双月皇朝,初见那位年轻的青木祖师。
一袭青衫,风骨卓然。
他当时心生亲近,只当是祖师到来。
后来才知晓,那并非真正的青木祖师。
那是双月皇朝以无量业力凝聚而生的化身,因为四生道基玄奥,自我觉醒,生于地狱道,长于地狱道,执掌业力秩序。
“你修了苏无烬的红尘观,感知力倒是不差。”
陈长生开口,稚嫩的童音里却没有丝毫软糯之感:
“竟能察觉到我气息不对。”
“这功法,苏无烬当初拉拢我的时候说过,方便寻人,千丝万缕,因果相牵。”
“只是我也不太清楚,我后来是否修行此法。”
陈阳心神一震,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是年轻祖师……”
“你倒还记得。”陈长生侧头,黑白倒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
“我不是原来说过吗,不必叫我祖师,那是青木的名号,我不过是双月皇朝的业力之身,如今……承了老祭酒的衣钵。”
“你可以称我一声,长生祭酒。”
陈阳默默点头,果然是他。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对方,直接问道:
“祖师此番下界,是为了救我?”
陈长生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还是改不了口。
陈阳也愣了一下……
毕竟画像上年轻祖师的样貌,过往在青木门拜了这么久,这称呼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陈长生也只能作罢,轻叹一声:“算了,称呼就这样吧。”
他小小的身影立在乱石之巅,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度。
“杀神道百年一遴选,你本是这百年顺位第一,只是之前杀星沉伏,契合度不够,入不了我等的眼。”
“杀星?”陈阳蹙眉。
“什么是杀星?我从未听过。”
“天外杀神道,司掌天地杀伐业力,其根基便在七杀星辰上。”陈长生的声音渺渺的,像是从极远的天外飘来。
“千年一将星,百年杀神道,只为择一人入主星位,执掌杀伐权柄。”
“双月皇朝千年前,在东土立下这一处试炼,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苦修一生,都未必能沾到半点星芒。”
陈阳听得云里雾里。
“这星芒,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陈长生见他神色茫然,蹙眉道:“你没有感觉吗?”
陈阳摇头。
陈长生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你一路从地窟逃到海上,被三尊妖修连番追杀,生死绝境之下,杀心被勾动,星芒才终于显了出来。”
陈阳闻言,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
杀心?
他只觉方才得知旧人旧事,胸中气息翻涌,又逢绝境,一心只想护着身边人逃出生天,根本没察觉到什么所谓的杀心。
“我并无感觉。”他摇了摇头。
“这星芒,祖师应当是看错了吧。”
陈长生淡淡道:
“身在局中,自然难察……罢了,我先回去一趟,问问祭酒老头。”
说罢,他周身业力锁链横生,一端挡在陈阳跟前,另一端向着那两尊妖皇缠绕过去。
随即他眸光一闪,眼中黑白倒置的瞳色恢复正常,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四难就此失了声息。
这一刻,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却是神色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
同一刹那,九天之上,罡风呼啸的天外虚空。
一座古朴的青铜道台静静悬在乱流之中,台面上一面玄光镜铺开数丈光幕,将下方孤岛的情形映得纤毫毕现。
镜前立着三人,玄袍白发的老祭酒,与青衫负手的陈长生,还有小师叔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