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酒坛口那几道粗浅的符箓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迦楼罗并未动手拍碎酒坛,只凭气机便轻易解去了封禁。
众人神识纷纷探过去,就见偌大的酒坛之中酒液深沉,一道小小的身影四肢舒展,静静漂浮在酒液中央。
他只露出半个脑袋,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赫然便是那灵童十四难。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哄然。
“这……这就是苏无烬?”
“对呀,就是那灵童!难怪他说感知到了苏无烬的气息,原来是冲着这灵童来的!”
“哈哈,我说这龙女怎么平白无故偷酒坛,合着是拿这灵童泡酒喝?”
众妖七嘴八舌,起初只觉得荒诞戏谑。
地窟里谁不恨苏无烬?
将这转世灵童泡酒,在众人看来倒像是件大快人心的事,谁也没往龙灵私藏灵童的方向去想。
陈阳站在原地,心头却翻起惊涛骇浪。
不对。
迦楼罗的四生法相,和十四难的四生道基,路数如出一辙,却要圆满深邃得多。
一个是尚在打磨的雏形,一个是已然走通的大道。
他正心头纷乱,白猿的声音忽然沉沉响起,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是你,三千年前,红尘寺首座灵童。”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首座灵童?!”
“三千年前?那岂不是比现在这灵童更早?”
众人面面相觑。
难怪之前拼命在记忆里搜刮这个名号,却一无所获。
地窟众人听过巴山君的凶名,听过阴离夫人的传说,却从未听过迦楼罗之名。
和那些杀人如麻的妖王不同,此人连半分事迹都没留下。
原来,这并非是西洲凶名赫赫的大妖。
龙灵也抬眼望着那白衣童子,低声对陈阳道:
“难怪你说他不是妖修……原来出身红尘寺。”
“嗯。”陈阳眉头紧锁。
“之前我就觉得,这迦楼罗有一丝熟悉,如今想来,是和灵童一般的空灵之感。”
苏无烬活了不知几千几万年,座下有过其他灵童本不奇怪。
可眼前这位,竟是直接修到了极境涅盘的层次,这分量完全不是十四难能比的。
迦楼罗闻言,轻轻笑了。
稚嫩的童声里带着几分祥和:
“不错,我是师父座下第一个灵童。”
他目光落在酒坛之中,声音轻缓:
“当年我随师父研读红尘大藏经,坐坛说法,受八方香火,那时我也以为他是在世真佛。”
话音未落,他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冷:
“可他不是。”
轻轻四个字,却像冰碴子似的,砸得人心中一寒。
众人听得惊诧,陈阳却是心头一动。
苏无烬并非真佛?
这说法,众人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听过来的,关于苏无烬的在世真佛之名,传了近乎万年。
可陈阳的神色,却渐渐微妙起来。
他偶尔也觉得,苏无烬不像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