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远。”仇子季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又寒又利。
“这些信里,你们屡次提起一个“他”,此人是何人?你和福伯的往来勾当,是否都是受他指使。意欲何为?”
陆鸣远跪在那里,有些无措地看了福伯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大人,不必问了。”
是福伯。
众人看过去,他依旧跪得端端正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
一种奇异的平静。
今日之事,很明显超出了他的意料,可他从头到尾,也没有露出或惊讶或愤怒的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其实,压根没有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我自己。”
陆鸣远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福伯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平静地继续叙述,“我在裴府几十年,表面上是忠心耿耿的老仆,其实,我一直都有自己的计划。
婉清小姐的死,是我参与策划的。她既已发现我们的秘密,就断不能留。陆探花,不过是我用来执行计划的一枚棋子。
还有”
他的目光逐渐移到裴昭的脸上,那双裴昭往日熟悉的双眸里,有愧疚,有疲惫,有心疼,却唯独没有悔恨。
“当年裴老爷的死,也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本章耗费心力10086……
这两章都好难写,写的自己也好难过。
之前有个读者小宝说,看到婉清死了很难受。
其实我在写大纲的时候,也反复问自己,婉清真的要死吗。
后来我发现,是的。
因为从头到尾,这就是针对她做的一场“杀猪盘”
陆鸣远和福伯这样的坏蛋,不会醒悟,也不会突然变好。
哪怕不是婚前,有一天,婉清也终将死在他们的阴谋中。
但是幸好,周家之女,心有丘壑,她善良,坚韧,勇敢,发现真相敢于站出来,还给明黎君他们留下了证据。这些,都是她用力活过的痕迹。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
第47章畏罪自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裴昭豁然起身,将身后的椅子带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明黎君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只见一个人影唰地闪过眼前,裴昭已冲到福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你说什么?”
裴昭已顾不得什么旁人在场,什么公堂法纪。
父亲的死,他查了这么多年,没有想到,谜底竟就在自己身旁,竟就在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人身上。
福伯被他揪着衣领,没有挣扎,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裴昭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太了解裴昭了,这句话说出来,他就已经知道裴昭的反应。
“福伯。”
裴昭的声音在发抖,几乎要将那件半旧的棉袍衣领攥碎。
“你再说一遍。”
福伯终于抬起眼,望向裴昭。那目光,裴昭太熟悉。
小时候他在院中练武,身上常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福伯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絮叨,就是这样的目光。
父亲意外离世,福伯和他在灵堂里跪着对望,也是这样的目光。
二十七年。
他以为那是关切,是疼爱,是这世上除了父亲母亲以外对他最无保留的人。
原来都是假的。
“少爷。”福伯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仿佛已经看穿了世间万物,没有丝毫情感。
“老奴说,十二年前,裴大人在督修黄河段时急病身亡,也和老奴脱不了干系。”
他特地放慢了语调,要让裴昭听清每一个字。
“你——”,裴昭的手攥的更紧。
哪怕是父亲在时,福伯在裴府,他们也从不让他以奴自称。
此刻,他特地这样说,竟是要将这几十年的过往全部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