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君愣住了。
“干干嘛?”
“你不是腿疼吗?”裴昭抬头看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坦荡,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寻常公务,可眼底微微的不自在还是暴露了他。
“泡个脚,再用热水敷一下酸痛的部位,明天应该能缓解不少,我们常在外行军的人都知道。”
他说着,见明黎君还没有动作,伸手去捞她的小腿。
明黎君的小腿被他蓦地握在手里,皮肤上是滚烫炙热的温度,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自己来”
“你不好使力。”裴昭言简意赅。“今夜需用力将紧张的肌肉揉开,不然明日更受罪。”
明黎君还在犹豫,正想逞强,双脚已经被他放进了热水中。
热烘烘却又不至于烫人的温度迅速从她脚底蔓延,舒服得她浑身毛孔张开,感觉一天的疲惫劳累都被瞬间化解,连下肢的疼痛都消散了不少。
“呼”她没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裴昭低着头,唇角悄悄扬起。将热帕子敷在她的小腿处,随即上手轻轻揉捏着。
习武之人,手下力道掌握得极好,该重时重,该轻时轻,明黎君只觉自己好像化为了一团令人揉捏的蓬松面团,在他手下随意变幻着形状。
不过,是真舒服啊。
明黎君明显感觉到自己紧张的肌肉被一点点放松,虽还有些不适,可已经仿若登入仙境。
好想给这个技师五星好评
她舒服地眯起眼,脸颊微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热气熏的。
裴昭视线从她小腿暴露在外的白净肌肤上移,到她红扑扑的双颊。想到接下来需要按摩的部位,裴昭的耳根有些发热,将手中的布巾重新浸泡进热水,再拧干递给她。
“其他部位,你自己敷一下,特别是大腿内侧要注意看有没有磨破。”他说着,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我去看看地图。”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明黎君坐下,真的开始又摊开那张泛黄的地图,认真地端详起来。
明黎君看着他的背影,明显泛红的耳朵,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其实裴昭还挺细心的
她往床的内侧缩了缩,在被子的掩盖下,悄悄将裤腿卷高,将温热的布巾敷在腿部磨得发红的地方。热水浸润皮肤,带来暖意,酸痛果真缓解了不少。
狭小的房间里热气氤氲,一人在窗边看手中的东西,一人倚在床头,两人无言,温热的氛围却在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估计着水也凉了,裴昭手中的地图还未放下,依旧背对着她。
“好了吗?”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好好了”明黎君将裤子衣衫都都整理好,把布巾重新放回盆里。
裴昭这才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药膏。”他说,“刚刚从驿丞那要的,他说这是他们自己熬的,专治跌打损伤,可以活血,记得推开后多揉一揉。”
明黎君接过瓷瓶,拔开木塞,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飘了出来。
“多谢。”她轻声道。
裴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端着已经凉了的水出去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内点着不太亮的蜡烛,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隔着一些距离,却又看起来莫名的和谐。
明黎君涂完药膏,白日的疲惫又涌了上来,将她包围。她靠在塌上,将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看着裴昭那依旧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
“裴昭。”
“嗯?”
“现在可以给我讲讲你父亲了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昭的背影微微一顿。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在小房间里回荡。
“是个傻子。”
明黎君一愣。
“别人做官,都知道留三分余地,至少给自己留好后路。他却不懂。”
裴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见他父亲的脸正遥遥看着他。
“他只知道查案,只知道替百姓伸冤。母亲常说他是个不懂风情的呆子。小时候,母亲和我常将他逗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
“他总是这样,身边的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我和母亲的话他信,圣上的话他信,福伯的话他也信
所以得罪了人他不知道,被人害了他不知道,死了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屋里安静下来,灯芯偶尔爆开,发出微小却明显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