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他的肩头,睡得很沉很沉。
他垂头便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轻微地翕动。
他轻轻抚了下她的发,阖眼欲睡。
才将将入睡,他又忽然被惊醒,半睡半醒间,他听得是鸣钟的声音,这声音不近不远,是宫中的佛堂里传来的。
他缓缓出了声冗长的叹息,默默数完了这整整四十五响的钟声。
又听着门板上的叩门声,是桂香。
他起身,潦草穿了长衣,开开门。
他见桂香已拎着宫灯,看着他说,“大人……”
他点头示意他已知晓,“丧服可备好了?”
桂香,说,“备下了,大人早先吩咐的时候就备了的。只是没想到陛下这麽突然……因此还在府中放着,没带进宫。如今宫门早闭了,又逢着这样的事,守卫必不准我出宫的。”
他按下心神,说,“宫中嬷嬷肯定给还未出嫁长安郡主备着三五身换用。你去长信宫禀明长安郡主,借一身郡主制式的孝服。我的随意找那些大人借一身就好。”
桂香点头,“好,奴婢刚才担心郡主和大人睡沉了没听到丧钟,忙过来叩门。奴婢这就去借丧服。”
他看着桂香提着宫灯向长信宫去,回身进屋,见六娘裹在被子里睡得很香甜。
他坐在榻边,轻轻抚了下她的发,虽不忍心,还是唤了她。
她从榻中翻身望着他,“孟哥哥?”
他望着她说,“六娘,起身,刚才钟鸣了四十五响,我们得去承平殿……”
她反应了一下,然後募地坐起身,蹬上鞋子,焦急说,“孟哥哥,丧服可带来了?”
“没有,我让桂香去找长安借了,六娘,不用急,还有时间。”
她点头,起身洗漱完毕,桂香便已将丧服送了来。
两个人穿上丧服,便急急向承平殿去。
两个人一路无言,六娘只听到哀声四起,京都城中所有的寺庙和道观中鸣起了钟,一时间震得她几乎胸口压抑。
承平殿外,跪着无数的宫人和礼部的官员,只太後,皇贵妃和长平在里面。
福公公向六娘说,“太後正唤郡主您进去。”
六娘进去,便见太後和皇贵妃正在榻边哭泣,太後仍有些精神,皇贵妃却哭软了身子。
她垂着头,目不斜视,走到太後身边,和榻边一同跪着的二皇子和长平,一起向武德帝行礼。
这个她叫了数年皇舅,有些许陌生,亦有那麽一丝丝亲切的男人走了。
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她的骨肉至亲,给了她至尊无上的郡主身份,也许了她无尽可能的以後。
这麽想着,她垂了泪。
皇太後说,“长宁……大行皇帝丧仪,哀家已着礼部操持。这些时日哀家要看朝上的折子,後宫和丧仪的事情,你便协助贵妃操持。”
“是。”她应着。
“你随哀家来。”六娘起身跟着太後见了礼部的官员,将丧仪的事情交代明晰,卯时便在长青殿停灵,将先帝移到金棺。
她跟着太後处理了後宫的的事情,见着武德帝的棺椁停在长青殿,已是卯时天亮。
她又随着臣子和宫人在长青殿外叩首,到巳时的时候,便觉得身上累得要命。
太後宣了大行皇帝遗旨,便在长青殿里陪着武德帝棺椁前的孤灯。
太後都在那里守着,自然没人敢懈怠。
直到午时,所有人仍在殿前跪着。有一个小太监,过来,对六娘说,“郡主,礼部的大人请您移步。”
她没有多想,便也就跟了来。
这小太监,带她到长青殿远处的小花园中,没想到孟简之正在里面等着她。
她蹙了下眉,走上前去说,“孟大人?孟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谎称是礼部的大人诓我来。”
他飞快地勾了下唇角,说,“郡主恕罪,下官实在是没法子将郡主叫出来,只能借一下礼部的口。”他将袖中的几盒小点心递给她。
“昨夜便在太後身边忙碌,肯定没安心吃饭,今日若再饿着了,还怎麽为先帝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