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崩扩之声连绵不绝,漆黑的彼岸壁垒之上,那道原本细如丝的裂纹,在永寂牢笼一众禁忌存在的轮番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外蔓延。细碎的电光与寂灭乱流沿着裂痕四处溅射,将周遭的虚无染成一片斑驳的暗紫。
彼岸主宰的震怒咆哮震得整片外域虚空簌簌抖,至高黑影分出大半本源之力,化作层层叠叠的封印锁链,疯狂涌向裂痕,试图封堵缺口、镇压牢笼暴动。可祂镇压了无尽纪元的永寂牢笼里,关押的从来不是普通角色——有曾与祂逐鹿外域、败北被囚的远古霸主,有自成一脉、不服彼岸规制的族群始祖,有窥探到彼岸本源秘密、被强行抹除存在的禁忌道尊,每一尊放出去,都足以搅乱一方星域、颠覆数轮泡影纪元。
封禁了无尽岁月的怨气与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
里应外合之下,裂痕越撕越大,封印节节溃败。
而在裂痕内侧,原本即将归零的此方混沌,因彼岸之力被大量牵扯在外,寂灭洪流的攻势骤然一滞。已经虚化大半的山川河海、星辰界域,停止了消散的趋势;濒临湮灭的亿万苍生,神魂重新凝实了几分;就连寸寸崩断的真我道树,也借着最后一点根系,死死吊住了生机。
道树之巅,李阳紧闭的双目轻轻颤动。
他的神魂本已沉入无边黑暗,整个人近乎道消身死,可就在裂痕扩大、道种在外域落地生根的瞬间,无数细微、温暖、带着新生力量的触感,顺着本源羁绊,源源不断地反哺了回来。
落在永寂牢笼缝隙里的草种,借着微弱的生机唤醒了一尊沉睡的古树灵尊,对方吐纳的木系本源里,带着他道种的气息,丝丝缕缕回流到他的神魂深处。
落在彼岸荒芜死地的草种,在死寂土壤里扎下细根,一点点汲取虚无里残存的微薄灵气,虽微弱却绵长,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枯竭的道基。
落在封印壁垒缝隙里的草种,顺着规则脉络蔓延生长,把彼岸封印的结构纹路,一丝不差地映射回他的识海。
亿万道种,亿万根系,遍布裂痕两侧,扎根外域土地。
它们微小、不起眼,在彼岸浩瀚的威压下如同尘埃,可聚沙成塔、汇流成河,所有细碎的生机与感知拧在一起,便成了他连接外域的无形脉络,成了他绝境重生的底气。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万植归宗。”
李阳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泛着细碎的青绿荧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道躯上的裂纹也未曾愈合,可周身的气息却不再是油尽灯枯的衰败,而是带着一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柔韧与绵长。
草木之道,从来不是正面硬撼最强,而是存续最久、蔓延最广、生命力最韧。
此方混沌败了,便向外域生根;真身崩碎了,便以道种重生;一处被灭了,便有万处芽。
只要有一寸土壤、一丝灵气、一缕执念,草木就能活下去,他的道就能延续下去。
李阳抬手,掌心轻轻一握。
散落在外域各处的道种齐齐震颤,所有新生的草木根系同时力,顺着他的心意,或继续深扎汲取本源,或悄悄蔓延探查地形,或轻轻触碰那些破封的禁忌存在,试探对方的态度与立场。
很快,各方势力的底细与意图,便通过草木的感知,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
破封而出的禁忌存在,大致分为三股。
最左侧,为的是一尊身披古青木纹长袍、须皆为藤蔓形态的老者,名为“玄苍灵尊”,乃是上古灵族的始祖,修的是先天草木大道,当年因不愿臣服彼岸、不愿灵族沦为豢养养料,被彼岸主宰镇压入永寂牢笼,至今已有不知多少纪元。他也是最先被李阳道种唤醒的存在,对李阳并无恶意,反而带着几分同源的亲近。
中间一股,为的是尊通体缭绕着漆黑战火的魁梧身影,人称“烬灭古王”,曾是外域一方战域霸主,杀伐滔天,野心极大,当年败于主宰之手,被囚无尽岁月,戾气最重。他破封之后,第一目标是复仇彼岸,第二便是吞并各方势力、重铸战域,对李阳和此方混沌,是赤裸裸的觊觎与贪婪——在他眼里,这方刚打破彼岸壁垒的混沌,是最好的跳板,李阳这个能伤主宰真身的道主,是最好的猎物与补品。
右侧一股,则是十余尊气息各异、相对中立的古老存在,他们或是被彼岸殃及池鱼的散修,或是传承断绝的古道传人,或是只求脱困、不愿再起纷争的避世者。他们破封只为自由,不想站队,也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远走高飞,找一处安稳之地重修大道。
三股力量,亲疏有别,善恶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都对彼岸主宰怀有极深的恨意。
李阳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当下的局势。
彼岸主宰虽分神镇压牢笼,但底蕴深不可测,单凭他自己,哪怕有道种在外域扎根,也绝非对手;单凭任何一股破封势力,也撑不了多久。唯有暂时联手,先扛住主宰的第一波清算,才有喘息之机,才有在外域立足的可能。
而联手的突破口,自然是同源一脉的玄苍灵尊。
就在他准备通过道种传递意念、与玄苍灵尊搭话之时,虚空之上,原本封堵裂痕的封印锁链骤然暴涨!
彼岸主宰显然动了真怒,不愿再和牢笼里的存在慢慢拉扯。至高黑影彻底舍弃了对此方混沌的碾压,所有本源之力尽数收回,集中于裂痕之上,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狠狠拍向裂痕出口!
“一群囚奴,也敢掀动风浪!”
“本尊先拍碎缺口,将尔等重新打回永寂,再慢慢清算此轮泡影!”
巨掌未落,恐怖的寂灭威压已经先一步压下。
裂痕处的空间瞬间塌缩,刚刚冲出来的几尊禁忌存在脸色骤变,下意识向后暴退。烬灭古王周身战火暴涨,却也不敢硬接主宰含怒一击,只能咬牙凝出战盾,死死顶住威压。
谁都清楚,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裂痕会被彻底封死,刚出来的人会被重新打回牢笼,连带着此方混沌一起,被彻底碾成虚无。
千钧一之际,李阳动了。
他没有硬冲,也没有躲闪,而是双手结印,低喝一声“万植·界壁生根!”
话音落下,散落在裂痕内壁、封印锁链缝隙、壁垒断层之中的无数草种,同时疯狂生长!
细密的青绿根须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扎进彼岸壁垒的裂纹里,缠上厚重的封印锁链,沿着空间断层四处扩散。这些根须不与巨掌硬碰硬,而是顺着裂痕的脉络,疯狂加固空间、粘连断层、缓冲冲击力。
更关键的是,所有根须尾相连、彼此交织,在裂痕内侧织成了一张巨大柔韧的草木大网。
巨掌拍下,当其冲的便是这张青绿大网。
轰——!
巨响震得人神魂麻,大网瞬间被压得深深凹陷,无数根须崩断、化作飞灰。可草木之道,生生不息,断一根生十根,碎一片长十片。崩断的根须碎屑落在壁垒上,转眼又长出新的嫩芽,重新织补入网。
柔韧克刚,绵延不绝。
主宰含怒一击,竟被这张看似脆弱的草木大网,硬生生缓冲了大半威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