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住在林子淙家的第一天,我们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是林子淙没睡,我死皮赖脸陪着他,一起熬了个通宵。
林子淙并没有向我形容任何关于他爸妈遇害的场景,但我在来之前,已经在网上找到了不少相关的新闻。
所以,我走在那个房子里的每一步,都会下意识在脑海里还原那起案件的场景。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耻,但当时的我,真的痛心已经大过了恐惧。
林子淙让我睡在楼上的客房,他翻翻找找,也没能找到一套可以当晚就用的四件套。
我说:“没事儿,没那麽讲究,随便铺个什麽我都能睡挺好。”
这个家太久没人住了,水电全都已经停了。
我们用买来的桶装矿泉水洗漱,然後在天黑之後,用蜡烛照明。
安顿好我之後,林子淙站在房门口,举着蜡烛问我说:“萧放,你害怕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答道:“开什麽玩笑!我怎麽会害怕呢?”
林子淙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像是要极力证明自己一样,赶紧补充道:“我倒是巴不得叔叔阿姨能回来看看,他们一定也非常想你。”
其实我很後悔说那句话,因为这看似安慰的话,却让林子淙更加难过了。
他吹熄了蜡烛,让我早点睡,然後就转身下楼了。
我躺在那间屋子里,觉得自己都能闻到灰尘的味道。
两年了,这里都没有人住过,我难以想象如果今天我没有陪林子淙一起回来,他一个人要如何度过这样的夜晚。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麽都睡不着,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林子淙也没有睡。
虽然房子里没有点,但没有拉起来的窗帘成功让月光洒满了这个家。
我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下楼了。
林子淙的家很大,但并不至于大到走不到尽头。
可是那个晚上,我总觉得自己在一个很空旷的荒原上,周围四下无人,只有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沉睡了两年,楼梯丶家具丶尚未通电的电器,它们在两年前见证了这个家是如何被打碎的,它们闻到过最惨烈的血腥味,听到过最撕心裂肺的叫喊,它们一定也和我一样,怜惜着那唯一被留下的小男孩。
我走到一楼客厅,看见了林子淙。
他蜷缩着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十六岁的他,抱着膝盖侧躺着,安静得像是一块长久落在这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