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正在变低,山体的阴影开始拉长,从山脚向山谷底部蔓延,像一层缓慢推进的深色薄纱,把村庄的轮廓逐渐收拢进暗色的边界里。
叶子谦背着包依旧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上山时更快一些,这不是身体要求的,这是山体要求的。
下坡,又是没有台阶的路,自然就快一些。
这次,肖雅美走在中间,她的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保持着均匀的间距。
米纳走在最后,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前,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站过的那块平台,然后转身跟了上来,沿着山路下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显得更短一些,脚掌触地时自然地把重心更早地落在下一个点上。
脚步也更贴近坡度本身的节奏,踩在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路面上,鞋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更大,稳定感比上坡时更强。
经过那片背阴处的积雪时,这次换成肖雅美解决掉那些“漏网之鱼”的薄冰,冰面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像一串轻快的符号。
米纳在后面适时地进行补刀。
回到村子的时候,暮色比想象中更重了一些,光线正在以更快的度被收拢,山谷则是加快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
院门依然虚掩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叶子谦伸手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老汪还没有回来。
站在院子里,看了眼时间,刚刚六点。
随后便和肖雅美,米纳一起走进屋里。
叶子谦把背包放下,洗了洗手,又重新回到院子,从厢房里拿出一摞黄纸,纸钱和几炷香。
蹲在院门口划开一根火柴,点燃纸钱。
火苗在纸角上缓慢蔓延,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簇正在被风塑造的形状。
刺鼻和呛眼睛的味道随着风四处飘散,叶子谦强忍着难受用一个木棍翻腾着燃着的黄纸。
纸灰在上升的过程中被风吹散,散落在门槛前的砖缝里。
米纳和肖雅美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她们看着蹲在院门口的叶子谦,沉默着,没有开口打扰。
那堆被点燃的纸钱正在缓慢地燃烧,灰烬被风带走,落向不同的方向。
肖雅美移开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纷飞的纸灰,然后收回视线。
米纳的视线则是一直放在叶子谦身,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在这一刻有些前所未有的孤独。
纸钱烧完最后一角,火苗渐渐暗下去,边缘泛起一圈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慢慢变黑。
等到黄纸燃烧殆尽,手里的木棍也寿终正寝。
转身从米纳手里接过一个水瓢,把水浇在那堆还有火星的灰堆前面,嘴里轻声念着“一路安好。”
别的人家此时说的都是“爷爷,老爷爷,祖宗明年再来”,到了他这里只能说个一路安好,算是帮其他人烧的。
助人为乐永远是最好的美德。
最后,叶子谦拿过一炷香,在余烬上点燃,插在门前的砖缝里,又轻轻拨了一下香灰,让香灰沿着砖缝的边缘均匀地散开。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平静地看着这支冷风中香。
它在晚风中持续地燃着,稳稳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一样。
“进屋吧,我去喊一下李婶。”
十分钟后,他再次回到屋里,肖雅美和米纳正站在厨房里,炉灶已经点燃了,火苗在灶膛里跳动,把厨房的墙壁映成温暖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