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妈妈在厨房里待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当她再次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甚至没有看博士一眼,也没有看餐厅里任何一个人。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青草虚影在疯狂滋长,脚下的地板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大地深处脉动般的震颤。那股平日里被温柔厨娘形象完美掩盖的、属于“岁兽碎片·丰穰”的古老、浩瀚而威严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开始无声地苏醒、凝聚。
她走上了二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楼梯口,连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摇曳,仿佛也在畏惧着什么。
二楼,那间“作战会议室”的门口。
黍妈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房间里依旧沉浸在各自世界中的三人。明剑对着验证成功的模型手舞足蹈(数据意义上),孤鬼对着地图沉思新的伏击点,坤坤爆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试图完善他的“终极嘲讽”。
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刺入骨髓:“坤坤爆,孤鬼,明剑。吃饭了。”
“啊!黍姐!马上马上!就最后收个尾!”坤坤爆头也不回,对着镜子比了个“v”。
“对对对,黍妈妈再等三十秒!我这个动作……完美!”他扭动着腰胯。
“数据归档中,预计耗时秒……”明剑的电子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然后,是长达三秒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紧接着——
“我说……”黍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时的温柔,不再是刚才的平静,而是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冲破堤坝的、如同大地震怒般的咆哮!那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被彻底无视的冰冷威严!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下去吃饭!!!”
“轰隆!!!!!!!”
伴随着这声撼动灵魂的怒吼,整个宅邸如同遭遇了猛烈的地震,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餐厅的吊灯疯狂摇摆,碗碟在桌上“叮当”乱跳!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能量波纹以黍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板缝隙间竟有细小的青草嫩芽以违背常理的度疯狂钻出、摇曳!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新翻泥土和草木生长的气息,但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毁灭性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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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数据丢失!紧急保存!”
“我的舞步秘籍!”
楼上瞬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魂飞魄散的混乱巨响!桌椅翻倒、纸张飞舞、仪器报警声尖啸!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从楼梯上翻滚下来!是真的“滚”下来!
坤坤爆头凌乱如鸟巢,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的灰,战术背心的带子都扯开了,一只鞋子不知所踪。
孤鬼的兜帽歪斜,露出几缕黑,向来一丝不苟的制服扣子错位了好几颗,那张宝贝地图被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露出皱巴巴的一角。
明剑的空镜框歪到了鼻梁上,全息投影器拖在身后,投射出一片乱码和警告符号,电子音断断续续:“警…告…未知高能…量冲击…系统…不稳…”
三人如同被猛虎追赶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餐厅,看到黍妈妈正跟着他们后面,一步一步、无声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他们,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餐桌——现碗没了!又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自己胡乱抓起碗,冲到汤盆边,也顾不上烫,舀起满满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浓汤,抓起灶台边温热的烤饼,以平生最快的度、最狼狈的姿态,埋头猛吃!勺子碰碗的“叮当”声、被烫到的“嘶嘶”吸气声、以及狼吞虎咽的咀嚼声,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声音。他们甚至不敢抬头,仿佛碗里是救命的仙丹。
黍妈妈走到餐厅门口,停下脚步。她周身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地板缝隙间疯长的青草嫩芽也瞬间枯萎消失。她脸上,那熟悉的、温柔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笑容,如同变魔术般重新浮现。
“这才对嘛,孩子们,”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生,“吃饭要准时,身体最重要。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哦,管够。”
埋头猛吃的三人:“……(疯狂点头,喉咙里出含糊的呜咽声,咀嚼度更快了)”
博士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水,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异世界度假生活,果然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温馨”。
他默默地想着,或许明天该友情提醒一下那三个家伙:在黍妈妈呼唤开饭时,“马上”这个词的合理执行时间,最好精确到——十秒以内。否则,下次后院翻新的土地里,可能真的会长出点不一样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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