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年味儿还没散尽,靠山屯小学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李校长穿着那件洗得白的中山装,站在土台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红纸,激动得手都在抖。
“乡亲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李校长扯着嗓子喊,“咱们靠山屯小学的杨若菊同学,在全省小学数学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而且是满分!”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一等奖?还是满分?全省的竞赛啊!这可是靠山屯开天辟地头一回!
“我的老天爷!若菊那丫头这么厉害?”
“满分?全省有几个满分?”
“李校长,你没搞错吧?”
李校长把红纸举得更高了“没错!这是省教育厅刚寄来的通知!白纸黑字写着呢!杨若菊,靠山屯小学五年级学生,在全省小学数学竞赛中,以满分成绩获得一等奖!”
杨振庄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惊叹声,看着台上那张红纸,眼眶突然就湿了。他想起了上辈子,若菊因为家里穷,小学都没上完就辍学了,后来嫁了个酒鬼,一辈子过得凄凄惨惨。这辈子,他的女儿不仅能上学,还能在全省竞赛中拿一等奖!
“爹!爹!”若菊从人群里挤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我真得了一等奖?”
“得了一等奖!满分!”杨振庄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菊丫头,你是爹的骄傲!”
若菊也哭了,是高兴的眼泪“爹,我没给您丢脸……”
“没丢脸!给爹长脸了!”杨振庄站起来,把女儿抱到台上,“来,让大家都看看,咱们靠山屯的小才女!”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乡亲们看着台上的若菊,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着补丁衣服,脚上是露着脚趾头的棉鞋,可就是她,在全省的竞赛中拿了满分!
“若菊,好样的!”
“给咱们靠山屯争光了!”
“杨主任,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掌声、欢呼声,持续了好几分钟。若菊站在台上,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自豪。她知道,自己没白努力,没白在煤油灯下熬夜做题。
李校长接着说“还有更好的消息!省城第一中学听说了若菊的成绩,特意来邀请,希望若菊能去他们学校就读,学费全免,还提供住宿!”
省城第一中学!那可是全省最好的中学,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现在居然主动邀请若菊去上学!
台下又炸了。
“我的妈呀!省一中!”
“那学校,听说考进去的都是天才!”
“若菊这下可出息了!”
杨振庄也愣住了。省一中?那可是省城啊,离家几百里地。若菊才十二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
晚上,杨家堂屋里挤满了人。不光自己家的人,还有王建国、赵老蔫、李二虎他们,都来祝贺。
“振庄哥,若菊这孩子,了不得!”王建国竖起大拇指,“全省竞赛满分,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说!将来肯定是大学生,不,是科学家!”
“杨总把头,你咋培养的?教教我们呗!”李二虎羡慕地说,“我家那小子,让他算个账,掰手指头都算不清。”
杨振庄笑着说“我没咋培养,就是让她好好上学。这孩子自己争气。”
若菊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躲在母亲身后。王晓娟搂着女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他爹,省一中那事儿,咋办?那么远,孩子一个人……”
这个问题,大家都关心。所有人都看着杨振庄。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得问若菊自己。她想不想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若菊身上。若菊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说“我……我想留在爹身边。”
“傻孩子!”王晓娟急了,“那可是省一中!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去了,将来能上大学,能有大出息!”
“可……可爹需要我。”若菊说,“我能帮爹管账,能教妹妹们学习。我要是走了,爹就少了个帮手。”
这话说得杨振庄鼻子一酸。多懂事的孩子啊!
“菊丫头,爹不用你帮。”杨振庄说,“爹有手有脚,能行。你去省城,好好上学,将来有出息了,再回来帮爹,帮咱们靠山屯。”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庄很坚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你去省城,爹支持你。”
若菊看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我真不想离开家。我想天天看到您和娘,看到姐姐妹妹们。”
“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放假就能回来。平时,爹和娘也能去看你。”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都知道,省城离靠山屯几百里,来回一趟不容易。若菊这一去,可能就是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
屋里气氛有些沉重。高兴是真高兴,可离别也是真让人难受。
“这样吧,”赵老蔫开口了,“让若菊先别急着决定。去省城看看,看看学校啥样,看看能不能适应。要是行,就留下。要是不行,再回来。咱们靠山屯小学,照样能教出好学生!”
“这个办法好!”王建国赞成,“先去瞧瞧,行就留,不行就回。不勉强。”
杨振庄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办。过完正月十五,我送若菊去省城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就像过年一样热闹。乡亲们听说若菊要去省城上学,都来送东西。刘寡妇送来一双新做的棉鞋,王老五送来一包山核桃,孙铁柱他爹送来一只风干的野鸡……东西不值多少钱,可都是心意。
若菊把这些东西都记在本子上,说等将来有出息了,一定回报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