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重只愿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想起,也一定不想再有人提及、来提醒他,那个被踩碎脸面、被逼得发疯的,难堪至极的顾重是什么样。
连景却偏是要提醒顾重:“你明明说你错了。”
“你明明说你不会离开。”
“你明明说你是喜欢……”
“连景!”顾重猛地打断他。
一两秒的沉默。
像是彻底被戳了心窝子惹怒开,连景走近顾重,晦暗的眼睛紧盯着他。
他还以为他昨晚得到结果了,可顾重眼下的反应却在明晃晃地挑衅地在他眼前告诉他,还没有,他还是想离开。只要他一放开他,容他出了这栋楼宅的门,容他恢复了行动力,他就不会再有丝毫想回来、回到连景身边的心。
这怎么可以呢。
“话说出去,就得算话。”连景一字一顿地说。
顾重对上他的视线,心中突然条件反射地发出颤栗。他想起昨晚在雾气朦胧的浴室里,这男人蒙着水色的妖孽眼睛里闪着的那道无比阴狠的光芒,直白、赤裸,在欣赏自己狩得的猎物而已。
连景接着说:“没人教过你这一点吗?那我来教教你,顾重。”
顾重觉得好笑,连景这样谎话连篇的家伙,竟然说要教他怎么算是说话算话。
但仅半秒过后,他就扭扭僵硬的脖子,垂眼极速眨过两下,压着声音问:
“你……你要做什么?”
好熟悉的一句话,连景听着、思忖着,在哪听过呢?好像昨晚就听过,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吞咽的喉结、闪烁的视线,顾重在害怕?
顾重会怕连景的原因会有很多吧,连景一一数过去,地位、性情、手段,怕被连景逗弄得事业上重新归于一无所有,怕被连景危险的权利给解决掉却毫无招架之力。
当初他能够答应连景的追求,或多或少也会掺杂了这样的权衡。
如果利诱与示弱都已对顾重不管用了,这样的害怕,则将是连景转换策略之下能留住顾重的可利用的最有效的一点。
昨晚在这句话之后顾重是什么样的呢?妥协、屈服,直到乖巧、听话。
既然如此,连景就有些喜欢这句话了,喜欢这样表情、这样害怕着的顾重了。
“不做什么,”连景径直越过顾重走出去,放轻语调说,“我还有事,没时间在这和你吵架。你身体不舒服,就在这里安分休息就好,”
“等我回来。”
“乖。”
“……”
擦身而过,顾重死死拉住连景的手臂,用力过猛到扭得人发疼。他尽量将声音压得平稳:“我不需要歇,我现在就要走。”
“听医生的,顾重,”连景侧着身,下颌线条冷峻,唇角下压,目光都没有偏过来半分,“你要接着任性吗?你知道任性的后果是什么吗?小时候,有没有不听医生的话,被爸爸妈妈给教育一顿的经历呢?”
顾重猛抽一口气。浑身酸胀,同时他的右臂又开始隐隐幻痛,太阳穴突突得额角发胀。
连景在威胁他。
连景竟然在威胁他。
操!
死变态!装都不装了!
“顾重?”
顾重颓然松开手,竖在原地。
连景走远了,身后传来某人气急了狠踹门框的砰声大响。
接下来这半天,顾重没有手机,没有与外界联系的任何方式,除了还能接触到这房子里的家佣和管家,几乎是与世隔绝地待了这煎熬的几个小时。
顾重一开始其实是不敢相信的,可笑,文明时代文明社会文明城市,他一文明公民,连景还真能堂而皇之地软禁他不成。
他尝试着去摸索这栋陌生的楼宅。基本在他离开那个客房去到别的地方的三分钟内,管家就会出现,客客气气地问他需要什么。即使顾重将他打发走了,他也会在不远处监视着顾重的动向。
顾重勉强忽视他,将这楼宅上下摸索了个遍,除了连景的书房这管家没有阻止他进任何房间,不下五间的收藏室,酒窖、健身房、图书室、影音室、电竞房,电竞房内的电脑顾重没密码使不来,后院有个泳池。
最后顾重进了前院,路过那个玻璃花房,到了院门,门口的铁栅栏高耸冰冷,前面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
顾重的心脏又开始在胸膛里过载地加速地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