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轻轻跪下,然后低下头唤道:“陛下,起驾了。陛下,陛下……”那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能把人从睡梦中唤醒。奉帝原就浅眠,几乎是在崔显冻僵的身子总算觉出了一抹暖意,却越发觉得双腿僵硬麻痹,疼痛刺骨。他就那样跪在议事堂前,跪了几个时辰。他盯着自己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好似度日如年。他跪在议事堂请罪的消息应该早就传遍了前朝后宫,可偏偏在议事堂,即便皇后在长乐宫坐立难安,也不敢让人过去。早间她还在为奉帝的柔情沉醉,此刻又恨得牙痒。明明她已经是皇后了,明明宋焕章是奉帝最宠爱的儿子,明明早就没有绊脚石了,可太子之位偏偏落不到宋焕章的头上。这些年,她跟东宫斗得你死我活,可奉帝说到底还是偏心太子。凭什么呢?难道就凭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一个没有母族的太子,不过就是个空架子,要不是奉帝护着他,他早就死了。可偏偏成也于此,败也于此。先帝无能,外戚专权,奉帝登基后都快被逼到绝路了。“不行。”皇后出神看着那座石榴摆件,那是当年她被册立皇后时,奉帝赏的,可偏偏这么多年了,她却再无所出,这么多年。锦芸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冰糖燕窝粥:“娘娘……”皇后惊了一惊,猛然看向门口,见是锦芸,这才松了口气:“章儿还跪在议事堂前吗?皇上还没见他?”锦芸把碗碟放下,给皇后盛了一小碗,安抚道:“王爷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是皇上的心尖尖肉,不会有事的,娘娘勿要多思多虑。”皇后去捧那一小碗粥,指尖被碗壁烫得一哆嗦。就是在这个时候,掌事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娘娘,皇上宣王爷了。”2宋焕章心知肚明奉帝晾他这么久,是存了要罚他的心思,看着奉帝走进议事堂,仍是跪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崔显掀了帘子出来,示意两个御前太监上前把人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