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昀睁开眼,也起了身,与苏溪亭相对而立,目光直视过去,那目光并不尖锐,反而透着股悲悯和无奈:“是我错了,我当日不该指责你漠视生命,我不知你的经历,便以己度人,是我狭隘。再者,我自己满身罪孽,背着数十万的性命,哪里来的资格与你说教。你与我生长环境不同,遭遇不同,我还妄想以自己的尺度去控制你的行为,是我糊涂。你一生之悲剧,原就是无妄之灾,如你所言,是他们欠下的血债,便该还。”苏溪亭眼瞳微微缩紧,他原以为叶昀又要同他讲些大道理,却不曾想,竟是这样一番话,他心中好似一阵烈风席卷而过,寸草不生的荒地里拔出两根嫩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听叶昀道:“只是,我也同你坦言过,我如今已杀不了人,我失了血性,也丢了狠戾,我早已折戟沉沙,钝了刀锋。你我并非同路人,至此也该分道扬镳。”“你,说什么?”苏溪亭喉间仿佛被人扼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目光里渗出难以置信。“苏溪亭,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你说你要报仇,我也有我的仇要报,你我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对仇人的划分和界定。我曾经用我的性命守护大澧的子民,尤其是那些无辜的、平凡的百姓,有人负我,我自会去讨,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既无法忍受无辜之人命丧你手,那就只有与你分开,往后你做什么,都不必顾及我的存在。”“你我若是相互体谅,便明白,这一路我们走不下去。”叶昀面带悲色,他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绪,原来,苏溪亭于他,也并非毫不重要。在他每一次的回头里,都能在后厨澄黄的微光中看到含笑而立的苏溪亭,那道视线始终跟随他,只要他回头,就能有回应。他从未有过这样安心的感觉,哪怕是从前在战场上。10“藤黄性毒,而能攻毒,故治虫牙蛀齿,点之即落。毒能损骨,伤肾可知。”——《本经逢原》夜半雪落不停,凛冽寒风从门窗缝隙里钻入,发出“呜呜”的呼嚎,似百鬼夜行,令人心生胆寒。莫家庄侧院,满院梅花凌寒而开。树下站着个人,穿着一件木兰瑞锦袄裙,披着雪落萼梅的披风,立在满树梅花下,好似浑然天成,恍惚寒梅化人,花仙临世。有脚步声踩着雪匆匆赶来,“吱呀”推开院门,来人一边回头望一边合上门板,一抬眼,玉面郎君一双含情目直直看向树下,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发冠束起马尾,愈发衬得干净精神。“这些日子府里不太平,跟你说了要少见,你还同我递条子做什么?”男人走过去,把女人一双手捂进怀里。女人顺势依偎进情郎怀里:“我一直想见你,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有事同你讲。”“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说,如今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瞧见,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男人把女人从怀里扶出去,年轻英俊的脸上全是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