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牵手
杨春雨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深深的黑暗,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只有小腿处冰凉的河水流过。
她站在一片黑暗里,举起手摸索着方向,试图找到来时的路。
她原本坐在一个阴凉的地方,但有人拽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这里。
杨春雨在湍急的水流中转身,慢慢摸索着向岸边走去。
忽然,一团干硬的泥巴迎面砸来,将杨春雨砸的头破血流。
有冰凉的液体从额角淌下,杨春雨迟钝的伸手碰了碰额头,有些迷茫。
见她不动,更多的石头土块砸了过来。
在其他感官失效的情况下,触感被无限的放大,杨春雨甚至能感觉到那土块砸过来时,先是触碰到皮肤,然後向内传递力道,尖锐的一面割破她的皮肤,血液顺着额角往下流。
杨春雨掩住面容,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不会说话也无法呼救,不知道往哪里躲,只是下意识的想从这凶猛的丶毫无由来的攻击中离开。
慌乱中,她踩到了水下的石头,一下跌倒在水里,于是她像一只落水的小狗一样扑腾起来。
水中没有定处,她觉得自己即将顺水飘走,又或许已经被水冲走了。
岸边的哄笑声和妇人急切的呼喊声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她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落汤鸡一样呆呆的站在水里。
这一摔彻底破坏了她的方向感,她不知道该怎麽走回去了。
妇人斥退了岸边的孩子,满脸焦急的淌过河流,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杨春雨冰凉的手。
温暖的丶宽厚的丶手心带着薄茧的手,就这麽轻易的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妇人抱起她往回走。
杨春雨下意识抱着妇人的脖子,依恋的缩进妇人温暖的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炽热的阳光晒的头顶发痛,杨春雨紧紧倚在这人怀里,雨水忽然砸到了她头顶。
一滴丶两滴……无数滴,千千万万的雨水倾盆而下,嘈杂的雨声不住的灌入杨春雨的耳中,脖颈被人攥进,杨春雨憋的头昏脑涨,却还是清晰的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也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听见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就在耳侧,杨春雨甚至能感觉到妇人潮湿的气息喷涂在颈侧和耳廓上。
“春雨,春雨……活下去。”
窒息的感觉渐远,绝望的声音减弱,随後耳边只剩下响彻天地的雨声。
杨春雨蜷缩着,雨水落下,绽开的水花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她对这人间的第一印象。
脏污的地面和透明的水花,阴云密布的天和灰扑扑的一切。
视线摇晃,杨春雨她眨眨眼,陈旧灰调的天地间出现了一抹鲜亮的颜色。
雨中,一身鹅黄衣裙的女孩手里举着糖饼,撑着一把朱红的伞,无声站在她面前。
无数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闷响,随後落在地上溅起污水,而污水打湿不了女孩的裙摆和鞋子。
耀眼的闪电照亮女孩稚嫩的脸,随後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在隆隆的雷声中,杨春雨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师尊,这里有活人。”
“醒醒,醒醒。”
窦颖君攥着杨春雨的胳膊将人摇来摇去,终于摇的杨春雨的睫毛颤了颤。
“起来吃饭。”
“现在是什麽时候了?”杨春雨遮了遮过于明亮的天光,皱眉问。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睡了整整一天了。”
杨春雨坐起来,又听窦颖君说,“柳含雪让我把饭给你端过来,说太久不吃饭不行。”
“哦,还有药。”
窦颖君这才想起来,药还煎在炉子上,忘记端过来了,于是她急急忙忙出门去端药。
经过一天的休息,杨春雨精神好些了,她靠在床头上,摸了摸枕头下的发簪,若有所思。
昨日窦颖君来的太快,她只能将发簪暂时藏进了枕头下,然後就昏睡过去,直到今天才醒。
身上新换的衣裳和桌上热气腾腾的粥让她觉得温暖。
就像是在泼天大雨里忽然看见那一抹鹅黄,或者在土腥的空气里尝到一口暖呼呼的糖饼。
这都能让杨春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