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斌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后头的衙役也被他的话惊醒,一个个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
然而江刚峰的脸上,那层惊讶却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
“大方?”
江刚峰冷笑了一声。
他的手指点在公文“杨盛”的名字上。
手指在那名字上来回摩擦,像是在摩擦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
“呸!”
“不过是怕方翰林拿了这泼天的功劳罢了。”
黄文斌脸色微微一滞,脸上的喜色也淡淡褪去。
“江大人……您的意思是……”
江刚峰将公文折起,塞回信封,语气平淡得说道。
“杨盛、余利、袁弘三人,皆是中央高官,掌管铨选,钱粮,营造之职。”
“本可以在朝中稳坐钓鱼台,偏偏一起跑到湖广来。”
“为了什么?”
“为了湖南百姓?”
“笑话。”
“他们要是真关心湖南百姓,早就应该发现端倪!”
“浏阳的税收,一年不如一年,此事应该早有警戒。”
“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在方翰林要出手的时候?”
江刚峰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稻茬,在暮色中泛着枯黄。
“这政令,无非是挡住方学士,不让他插手罢了!”
听到江刚峰的讲解,黄文斌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荒谬。
“如此大方,耗费这么多的钱粮,就是为了防止方学士插手吗……”
他喃喃自语,语气开始断断续续。
“党争之举……”
“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公文,只觉得那上面的字,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脸上重新浮起了释然的神色。
“罢了。”
“管他党争不党争的,只要这些政策落实了,我们浏阳的危局,也算是解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认命。
“江大人,既然朝廷政策如此之大,那这乡绅的家里,是不是不用去拜访了?”
黄文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