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府的衙门里,针落可闻。
大堂之上,黑压压坐满了人。
从知府到知县,从衡州到岳州,湖南一省但凡有些分量的官员,几乎全到了。
就连远在武昌的巡抚曾培明,此刻也气喘吁吁地坐在下首。
他是一夜之间从武昌赶来的。
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到了长沙连口茶都来不及喝,就被请进了这衙门。
此刻的曾培明,额角上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往上首瞥了一眼。
上首,放着三张椅子。
他这个三品巡抚,只能在下首陪坐。
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的。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仿佛那杯底装着绝世珍品。
茶杯里的热气早已散尽,没有人敢出声让人换一盏热的。
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闲谈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夹杂着几声轻笑。
在场所有官员的肩膀,齐刷刷一挺。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所有人同时站起,目光投向门口。
三道身影,出现在门槛处。
为首那人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穿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正是吏部侍郎杨盛。
他左手边跟着一个似笑非笑的中年人,正是户部侍郎余利。
右手的自然就是工部侍郎袁弘了。
三人之中,杨盛居中,余利居左,袁弘居右。
在进门之前,袁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另外两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仿佛方才路上那番谈笑,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是杨党与清流难得的合作,可合作归合作,不代表要亲密。
曾培明上前一步,对着三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湖广巡抚曾培明,携湖南文武,恭迎三位钦差大人!”
身后众官齐声唱喏,躬身行礼。
杨盛环视四周,见湖广本地官员个个恭敬无比,额头微微点了几下。
他带着其余两人,来到上首坐下,然后伸手向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坐下。
在众人刚刚落座之后,突然“啪”的一声,从上方传开。
那一声脆响,如同惊雷般,在大堂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一拍震得肩膀一抖,曾培明更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众人抬手望去,只见杨盛已经将手重重的放在了桌案上。
杨盛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那声音,更是低沉的如同地狱恶鬼。
“浏阳这事!”
“诸位,可有解释?”
满堂死寂。
随即,一阵迷惑浮上了所有人的脸颊。
浏阳?
什么浏阳?
小阁老问浏阳做什么?
曾培明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回过头,看了身后的长沙知府蔡曾一眼。
蔡曾也是一脸茫然,对他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