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内的三天,是湖广士子们此生经历过最漫长的三天。
号舍狭窄逼仄,只容一人侧身而坐。
白天尚有天光可借,到了夜里,仅靠一支蜡烛照明。
然而真正折磨人的,从来不是号舍的简陋。
而是那道四书题。
看到那道四书题的第一刻,众学子心中纷纷有了计较。
先写简单的五经题,最后再来做四书题。
与众人不同的是,李大石却是先做了四书题。
李大石写得酣畅淋漓,从破题到束股一气呵成,可谓是顺畅到了极点。
在写完之后,他又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犯忌,方才搁笔。
此时,他周围号舍的人也纷纷做完了五经题,开始沉思四书题。
他看了看对面号舍,正看见对面那位仁兄抱着脑袋,对着白纸发愣。
那人察觉到李大石的目光,抬起一张苦瓜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大石不明所以,给那位仁兄回了一个善意的笑,然后低下头来开始做五经题。
这一做,就是三天。
乡试就在这煎熬之中慢慢走到了尽头。
随着交卷的钟声响起,李大石将试卷叠好,放入卷袋,递给收卷的书办。
然后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贡院之外。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进贡院的时候,五千士子摩拳擦掌、踌躇满志。
可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李大石刚跨出贡院大门,就听到身旁“扑通”一声。
他连忙回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士子跌坐在地,双手捂面,嚎啕大哭。
那痛苦的模样,简直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的真实写照。
“完了!全完了!”
“我那四书题根本不知如何破题,胡写一通,这次定然落榜了!”
听闻此语,李大石的表情微微一愣。
胡写一通?
有那么难吗?
他三个时辰就做完了啊!!!
见那人迟迟没有站起,李大石心生不忍想要上前安慰。
然而此时,不远处又响起了一声“扑通”。
李大石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白胡子老者坐倒在地,双眼无神,嘴唇都开始泛白。
“我又何尝不是!”
“那可是裁书题啊!”
“比截搭题还要难的裁书题!”
“偏偏落在我们头上。”
这话一出,贡院门前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
那跌坐的人就像是会传染一样,从那两人开始,依次向外围传递。
一时间,贡院门前满是跌倒在地的“扑通”声。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悲鸣,有的甚至以头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