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带着刘诚走进书坊,里面人声鼎沸,随处可见捧着书卷的顾客。
他并未停留,径直穿过柜台后的侧门,沿着一条走廊往后院走去。
这书坊他与李矜来过多次,对内部构造早已了然于胸。
后院的格局和前头的书坊截然不同,更像个账房重地。
他们刚走到后院门口,一个管事模样的年轻女子就迎了上来。
还是上次迎接他和李矜的那位。
“东家,您来了。”
方言点了点头“夫人在吗?”
“在的,在后头书房里,正带着几位账房核算这个月的流水。”
管事侧身让开。
“东家您这边请。”
方言也不客气,带着刘诚便往后院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隐约能听见算珠拨动的脆响,不紧不慢,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推开书房的门,方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只见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堆着几摞账册,十数个账房先生分坐两侧,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
而李矜端坐在书案正中,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手里捏着一支细笔,正在纸上圈点勾画,不时与身旁的账房低声交谈几句。
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与她娘当年在李家账房里指挥若定的姿态如出一辙。
只能说,不愧是江南才女林知微的女儿。
随着方言进入,李矜也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看到方言身后穿着短褐的刘诚身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很快便压下了去,放下笔对身旁的账房先生们摆了摆手。
“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出去歇息片刻,晚些再继续。”
账房先生们纷纷起身,抱着账册鱼贯而出。
在路过方言身边的时候,皆是对方言微微一礼,喊了一声“东家”。
显然,李矜没少维护方言的地位。
片刻工夫,书房里便只剩下三人。
李矜这才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方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哟,方大官人今日怎么有兴致亲自过来了?”
“莫不是在外头碰了壁,想起还有我这个糟糠之妻?”
她这语气三分调侃七分亲近,显然是故意拿他打趣。
方言被她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摸了摸鼻子“谁说我是碰壁才回来的?我这是……有正事。”
“正事?”
李矜挑了挑眉,目光往他身后的刘诚身上一瞥。
“方大人的手挺长的嘛,居然勾搭上了吏部的主事。”
“吏部和翰林院联手?”
“你这正事还能跨衙门呢!”
“我是不是该说一声你方大人神通广大?”
听着李矜的揶揄,刘诚连忙拱手。
“见过方夫人。”
一听刘诚称呼自己方夫人,李矜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她对刘诚回了一礼,瞥了方言一眼,不再逗他,重新坐回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