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秦淮河上,另一叶小舟正缓缓靠向飞云坊。
船上,方先正望着眼前这艘清雅的三层画舫,眉头微蹙。
他虽刚来金陵,可“飞云坊”的名头,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不就是京城最有名的花坊之一么?
方先正回头看向李敖,语气有些迟疑。
“李兄……”
“你我二人来此,恐怕不妥吧?”
“若是让嫂子知道了……”
李敖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
”方兄多虑了!”
“若真是寻常那等倚红偎翠之地,愚兄岂敢带你来?”
“这飞云坊,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干净地界。”
他抬手指向那檐下风铃,继续说道
“坊主云裳姑娘,琴技冠绝秦淮,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平日里,她还常受邀去各府贵妇的茶会雅集,专授古琴技法。”
“我家娘子便与她相熟,时常邀她去府上小坐,二人以姐妹相称。”
“这儿啊,说是花坊,实则与诗社琴馆无异,来往的也多是文人雅士,不打紧的!”
方先正听得一愣。
花坊……还能这般正经?
他前世读史,倒是知道有些名妓才情高绝,交往皆名士,却不想这大齐朝的秦淮河上,竟还有如此风气。
见他将信将疑,李敖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踏上舷梯。
“走走走,今日邀请几个同僚来此小聚,正好为你引见引见!”
二人登上画舫,穿过回廊,来到二层一间雅阁。
推门进去,阁内已有五六人围坐,皆是青色或绿色官袍,年纪与李敖相仿,三四十岁模样。
见李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李兄来了!”
“哟,这位便是你常挂在嘴边的方兄?”
李敖笑着拱手,将方先正让到身前,朗声道
“诸位,这位便是愚兄常提起的方先正方兄,湖广今科经魁,柳公高足!”
他又转向方先正,一一介绍
“这位是户部主事赵谦赵兄,这位是都察院御史孙启孙兄,这位是……”
一圈介绍下来,方先正暗暗心惊。
在座虽然品级不高,但都是京官,还皆是要害部门的实职。
李敖这两年,在京城经营的人脉,倒是不浅。
众人早已从李敖口中听闻方先正之名,知道他不止是柳公弟子,更是江陵“诗仙”方言之父。
有其子必有其父。
想必方先正的作诗能力,定然是不差的。
他们看向方先正的目光,个个热情非常,眼中放光,仿佛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久仰方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李兄常说方兄诗书传家,还请方兄多多提点!”
“今日有方兄在,咱们这雅集,可要增色不少!”
方先正被众人围在中间,连声道“不敢”,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般阵仗,倒让他想起前世学术会议上,被年轻学者们围着讨教的模样。
只是那时他是教授,此刻……却被众人当成了“诗词高手”。
待众人重新落座,方先正只觉得背脊有些僵。
众人的目光,依旧灼灼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