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言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正是赵成。”方言坦然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正林,“陈大人,此事说来,还与两年前那次院试有关,与家父落榜,也有些关联。”
他顿了顿,将两年前贡院放榜日,城门外与赵成狭路相逢,被方先正引经据典骂得吐血,最终灰溜溜逃走的情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叙述客观,并未添油加醋,但其中细节,尤其是赵成当时的反应,却被他着重提了出来。
说完,方言目光清亮,看向陈正林,抛出一个问题
“陈大人,您久经科场,阅人无数。”
“试想,一个堂堂正正考取秀才功名的读书人,即便才学不算顶尖,但四书五经总是烂熟于胸的吧?”
“可那日,赵成被我父亲指着鼻子引经据典痛斥,其间涉及《论语》、《孟子》、《诗经》多处典故。”
“他赵成,面红耳赤,浑身抖,最后气得呕血,却从头至尾,未能引半句圣贤之言反驳。”
“您觉得,一个如此反应的新晋秀才。。。他的秀才功名,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轰——!”
此言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掀起巨浪!
顾衡之脸上的灰色转而变得激动!
方言此语,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陈正林的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大齐的秀才,绝非童生可比!
那是经过了严格筛选,真正有学识根基的功名!
每个人,都享有国策的优待。
其学识,都是经得起考验的!
他久居翰林之位,也曾主持过不少行省的乡试!
各个秀才的功底,他最为清楚的!
或许有人不擅策论,或许有人临场挥不佳。
但基本的经义功底、典籍熟悉程度,是必须过关的!
被同辈士子用经典驳斥,却哑口无言,毫无还手之力。。。
这确实极不寻常!
顾衡之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希望之火越烧越旺!有门!真的有门!
李成阳也收起了对方言“挟私报复”的猜测,神情变得凝重。
若真如方言所说,这赵成的表现,确实可疑!
然而,陈正林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激动之余,仍保持着审慎。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方解元此言,确有道理。”
“赵成当日反应,疑点颇重。”
“然。。。仅凭此一点推测,恐怕难以服众,更难以作为铁证撬动贾文进。”
“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反而容易被人弹劾我诬陷构害他人。”
他看向方言,眼神锐利“方解元可还有其他佐证?”
既要雷霆手段,又要站在“理”字上,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这便是陈正林的为难之处。
方言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一丝冷酷。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
“佐证么。。。”
“若是再加上一条,涉案之人巨额家财去向成谜呢?”
“什么?!”陈正林霍然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此言何解?道来!”
不仅是他,李成阳、顾衡之,乃至厅内旁听的方先正、万宝禄等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万宝禄尤其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浑身不自在。
科举舞弊?巨额财产?
他。。。他娘的怎么感觉句句都在影射他万宝禄啊?
他那秀才功名怎么来的,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
他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能够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