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他在这担心忧虑,赵崇礼却跟表演川剧变脸似的,前一秒还苦大仇深,一进宫门气场就陡然一变。眉心虽然依旧皱着,却神色冷肃眼神如剑,气场两米八,又变回了大家熟悉的铁血权宦。季无虞:“……”得,白瞎操心。马车停下,季无虞起身就钻了出去,下马车更是没踩宫人后背,袍摆一提,动作利落的跳到了地上。这可把伺候的人给吓了一跳,见随后出来的赵崇礼没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到一边。季无虞看在眼里,毫不在意,等赵崇礼下来,便和他并肩朝长央宫走去。反倒是赵崇礼,心里不大痛快。“咦?”路过湖边,季无虞忽然停下来,望着湖边的赵四和猫:“不是让他不用折腾了吗?怎么还在训猫呢?”赵崇礼顿了一下:“昨儿个听说拎着赛宠连输两场,面子上过不去,跟猫较劲呢。”“赛宠?”季无虞一愣。“达官贵人们闲来无事,组的局。”赵崇礼道:“昨儿那场,便是陛下九叔,荣亲王组的。”季无虞眨了眨眼,有点好奇是啥样。“类似于马戏团那种杂耍表演。”赵崇礼看他感兴趣就解释道:“只不过比的不是惊险刺激,而是琴棋书画。”季无虞觉得自己见识有点少,因为他狠狠被最后这句给震撼住了。再转头看看捉鱼都半吊子的肥猫,嗯,好像确实挺废的。咳!既然是赵四自己训猫上头,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陛下,大人,禹王求见。”两人前脚回长央宫,还没坐下喝口茶,后脚元福就小跑进来。赵崇礼解下季无虞身上的披风递给香婉:“禹王?”按着季无虞坐下后,倒上热茶才道:“可说是为何事?”“禹王没说,不过瞧着显摆,手上抱着个檀木盒子,估计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想进献给陛下。”元福猜测道。赵崇礼点头:“让他进来。”禹王很快抱着盒子进来,走路带风,意气风发,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难怪元福会那么说,这简直就差把显摆得瑟四个字刻那张小白脸上。“臣参见陛下!”顶着两人的视线,禹王半点不慌,在距离季无虞几步之外站定,跪地便是一个顶礼膜拜。季无虞嘴角抽了抽:“起来吧,先坐下说,瞧禹王满脸喜庆,不知何事这般高兴?”“谢陛下。”禹王谢恩后却没着急入座,而是双手托着檀木盒子放到季无虞面前:“臣确实得了个好东西,还请陛下帮忙给掌掌眼。”季无虞:“……”哦,原来只是来找他帮忙掌眼的,还以为真是来进献好东西的呢。季无虞这么想着,面上却未露分毫,点点头示意禹王将盒子打开。禹王嘿嘿一笑,看看两人,像是准备揭晓彩票中奖号一般吊着悬念,然后在二人瞩目下,猛地揭开盒子,将里面流光溢彩的……整副玉制麻酱展现在两人眼前。季无虞:“……”赵崇礼:“……”“怎么样?”禹王拿起一个幺鸡,对光而照,眯眼瞧着里面流动的七彩流光:“这流光玉麻将是臣从三王叔那顺来的,讨了一顿好打,少说得有半年不会再允臣登门,啧,别看三王叔平日里一步三喘,挥起拐杖颇有当年上阵杀敌风采,虎虎生风,臣这臀上可挨了好几下,现在还疼呢!”季无虞:“……”赵崇礼:“……”听着这抱怨,两人再次无言以对。抢长辈东西抢的这般理直气壮,要让赵崇礼说,英王这还抽的太轻了。也就是英王看着凶,实际最是纵容小辈,这才雷声大雨点小,要是换了荣亲王那个暴脾气,这禹王非得脱层皮不可。“你三王叔没把你腿打折,实在是脾气好。”季无虞也感慨,看禹王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熊小子:“玉是好玉,光华夺目,只不过观赏性高于实用性,这东西晃的人眼疼,真用这个搓几把,眼睛都能看瞎了。”“话是这样没错,但陛下有所不知,就这么一副眼瞎麻将,市面上已经炒出了天价。”禹王冲两人比出一个手掌:“五千两,黄金。”季无虞:“?!!!”赶紧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五千两黄金等于多少白银,等于人民币多少钱,然后可耻的发现,算不清。反正就这么一副麻将,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挥霍一辈子,估计都用不完!季无虞狠狠心动了,瞪着麻将,眼红的心脏痉挛。好多钱,想要!好在他比禹王有节操,尽管满脸都写着垂涎,却左手按右手,没有做出明抢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来。不过……“这么贵重,你居然直接抢来,你三王叔没打死你简直太仁慈了!”季无虞都替对方心疼,好多钱呐这是,禹王这讨债玩意儿!“哪能啊?”禹王反应过来季无虞两人给误会了,挠了挠脸:“臣花钱买的,不算抢,顶多强买强卖。”“君子不夺人所好。”赵崇礼语气低沉,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让人望而生畏。禹王被他噎了一下:“那他老人家眼神不好使,本来就不大看得见,留着也没用不是?此等宝贝,唯有欣赏它,懂它之人,才能体现出金钱以外的价值,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不就是这个理?”季无虞朝麻将点点下巴,似笑非笑:“说的在理,麻将赠赌徒,看来我这个做出麻将的人,更值得拥有。”禹王:“……”“有问题吗?”季无虞挑眉。禹王脸上强颜欢笑,心在滴着血:“没,没……”----------------------------------------媚眼抛给瞎子看季无虞坏心眼的伸出爪子,扒拉着盒子往后一拉,禹王扑地就给抱住了。“陛陛陛陛下……”好嘛,直接给人急结巴了。“不赠也行。”季无虞松开手:“但总不能让我给你白掌眼吧?”禹王哭丧脸:“陛下乃天下至尊,什么宝贝没有,银子这种俗物,岂敢拿来献丑玷污陛下的眼?”“你尽管玷污,我不介意,银子这种俗物简直就是踩着我心巴长的,多多益善,我就爱这种俗物。”眼看禹王恨不得立马遁逃,季无虞眉一挑:“怎么?禹王这是觉得,朕连俗物都不配了?”禹王吓得一抖,差点跪下:“臣,臣不敢!”季无虞冷哼。禹王觑他脸色一眼,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陛下息怒,臣并非不愿,只是臣家当都拿去买这麻将了,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出太多银子,太少又实在拿不出手,这才……”“这麻将玉质,倒是与盛云锦那支落梅簪挺像。”赵崇礼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正在说话的两人都给愣住了,皆朝他看来。季无虞反应过来,没有作声,只是收起了玩笑心态。禹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给这气氛搞紧张了。“是吗?”因为问题是赵崇礼抛出来的,禹王下意识拉响危险警报,回答的小心谨慎:“那还挺巧?”“英王可有说过这麻将来历?”赵崇礼问。“如意赌坊背后靠山其实正是三王叔,这麻将便是赌坊老板从一胡商手中买来,献给三王叔的。”禹王见两人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莫名感觉浑身冷飕飕的:“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难道,是玉……有什么问题?”玉是没有问题,就是盛云锦发簪突然戳中了第六感。不过这话两人谁也没对禹王透露。赵崇礼给他倒了杯茶压惊:“并无什么问题,只是这玉世间罕见,能短短时日碰见两次,实在让人惊讶。”禹王:“……”可是,你们那眼神,分明像本王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掌眼的酬劳不够可以先欠着,先支付一部分,剩下的,等以后再补。”季无虞转移话题的同时,也是在下逐客令。禹王这人表面是个不学无术的美貌憨憨,实则最识时务是个人精,当即便没有多待,主动告退了。倒是故意把麻将留了下来,说东西留在这,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组一局,好好试试这流光玉的手感。“说他是个人精,还真是,嗅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季无虞摇了摇头,伸手捏起一块麻将端详:“麻将出来也没多长时间,这胡人就与时俱进搞出了这么个高配版,消息有够灵通的。”“嗯。”赵崇礼拿过麻将扔回盒子,用湿巾给他擦了擦手:“发簪撞玉其实算不得什么,巧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几件事突然赶到一块儿,就总有些耐人寻味。”季无虞点头:“你手里不是有人,让人去查一下吧。”“是该让人去查查。”赵崇礼应完回过神来却是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季无虞。